沈枫看了看阳光明媚天,转动着轮椅驶出庭院,也不管那散落一地的石子。
狭长的深谷中,一个身着一袭灰衣的少年,面上戴着一个木质面具,身下坐着一个可以滚动的粗糙木质轮椅。轮椅在碎石地上缓缓前行,发出轻微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和碾压声。
时光渐逝,转眼,他已在这崖底生活了半年。半年里,这崖底也陆续掉了十几个人,可惜,都是死得透透的。翌日再去,尸首已不见踪影,只这崖底各处,多了一些白骨。
忽的,轮椅停在一个幽潭前。幽潭一处较浅的潭边,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趴着一动不动,身下的潭水染上了一片淡血色,不知是死是活。
沈枫拔出轮椅一侧的拐杖,拨动男人头颅,看到男人颈间微弱的起伏,面具下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诚挚的笑容。
总算有个活人了。
他抬头,注视着那高不见顶,隐入云端的绝壁。还真是幸运,偏偏落在幽潭,又偏偏等到了他。
沈枫用拐杖敲了敲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用力,还是没有反应。他一手微握垂放在膝上,一手转动着轮椅靠近男人。俯身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一股灼烫自手下传来。
男人大概而立之年,衣衫散乱,发丝揪结。也不知多久没洗了,跟他有得一拼,不过他是油得顺滑罢了。男人身上有着一些伤口,狼狈不堪。显然,又是一个被追杀的人。
他弯腰把男人的嘴扳开,塞进去一粒淡绿色的药丸。看着那片血色,索性再摸出一个瓷瓶,抖出一些自制的药粉敷在男人伤口上。
其他的药材他不知道,唯独毒药和伤药他知道几样。
男人身上最严重的,是腰腹处一道深至少两公分,长六公分的伤口。
沈枫看着潭边的那一柄染着血,泛着寒芒的长剑,眼神有些幽深如渊,转眼又沉入眼底。
若有所感的抬眼,一只野狼的身影遮掩在远处的树后。即使距离尚远,依旧能看出那匹野狼的健硕。
野狼一只眼瞎了,眼眶结着疤,更添狰狞。另一只幽绿的狼眼紧盯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眼里满是对猎物的垂涎,充斥着嗜血。
不过,它身形却停留在原地,未曾有所动作。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人,嘴角龇咧着,喉间滚动,露出尖锐的狼牙,眼神凶恶憎恨。
见沈枫看过来,顿时发出几声低沉的低嚎,试探般的迈出几步。
沈枫手指转动间,摸出一颗石子,眼神似笑非笑。这石子比之之前练习的那些石子,更为尖锐。
野狼缓缓退了回去,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再看一眼沈枫,低吼一声,不甘的隐入深谷弯内。
看着退去的野狼,沈枫瞥了毫无动静的男人一眼。为了不让好不容易出现的活人被野兽分食,他坐在轮椅上守在一旁。
直到日薄西山,男人也没有醒来的迹象。看着渐暗的天色,沈枫眉眼微敛。那些东西白天忌惮着他,晚上可不会。
看了男人一眼,沈枫面无表情的拿起手边的拐杖,“啪啪”就是两声竹笋炒肉的声响。
地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眼帘颤动了几下后睁开。
一睁眼,眼里就是一双腿,和模样奇特的一个轮椅。男人眼神划过狠厉,右手下意识的握紧,却发现手中并无一物。随后眼神变得茫然疑惑,他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他挣扎着爬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身前坐着一个脸戴面具的少年,看身形,莫非是侏儒?还是真的是一个小孩?
男人看着沈枫,不说话,看起来冷淡又冷静。
“你是谁?”男人开口,声音透着嘶哑和虚弱。
“我是谁?”沈枫反问,声音也带着长时间不曾开口的沙哑。“我是救你命的人。”语气漫不经心。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沈枫看着男人的眼睛,忽的一个念头涌现。
“你是谁?”沈枫问道。
男人依旧沉默,抬手摸了下后脑勺,手上顿时沾上一片血迹。
“不知道。”男人看着手上的血迹,半晌,男人道。
沈枫捏着轮椅两侧扶手,骨指泛白,只觉得额角直突突。所以,他这是捡了一个失忆的男人?
两个人一站一坐的静静对视一会儿,相对无言。
沈枫伸手捏了捏眉心,看着男人,敛眉。
“我不管你是不是失忆,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至少五年。”
男人不说话,似是默认。
看来不止失忆,还有点哑。沈枫转动轮椅,返回木屋。
身后,男人视线在地面搜索,捡起一旁的剑,沉默的跟在沈枫身后,蹒跚慢步。
走过狭窄的弯道,视线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人惊艳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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