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二监有了念想,他反反复复思考自己究竟是好是坏,落入死胡同死循环,差点疯掉。
他一刻也没忘记过乔苑林,相反,他琢磨最多就是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吗?康复了吗?否感谢他?
他同一天杀人、救人可不可以抵消罪恶?
他甚至幻想过某一天再遇见那个小孩儿,那他一定要掩饰住卑劣的科。他不敢停止读书学习,维修电器也认真钻研,连看金愿意尝试。
好比在彻底落下幕布上割开一条缝隙,些微亮光透进来,不至于完全漆黑,他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救。
后来他出狱了,生活自由而茫然,直到毫无征兆地再次见到乔苑林。
梁承那一刻才认识到,他根本没有承认勇气,他不肯展露一丝一毫,不想做一个有污点的救命恩人。
那段时光,他不敢上天台陪乔苑林一起看星星。
他不接受乔苑林分享的梅子梳打。
他养仙人球,是偷偷扎指尖缓解嗜痛怪癖。
一无所有只有一身隐埋疮疾,梁承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可乔苑林又倔又勇,非要凑近他,还要喜欢他。
他其实并不爱吃牛奶汤圆。
之所以失神,是他在想乔苑林就像干净白汤圆,而他是一颗烂石头。
那个雨夜在国道边的小旅馆,乔苑林伏在他背上,说他是个好人。他心结,痂一样的疙瘩扣终于消失了。
许,是乔苑林救了他。
这些年,梁承努力做一个普通人,重新读书、做医生、联系亲友,付出加倍辛苦过上正常生活。
他现在可以吃话梅了,不再干呕。仙人球养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下能忍住自虐欲/望。住五十二层,下一次可能有勇气走到窗边。
索桥在大风中轻轻摇晃,梁承松开绳索,朝乔苑林伸出手掌。
“你在七中等我时候,而我在牢笼想你。”梁承说,“你从来不是什罪恶,乔苑林,你最特殊,从一开始就是。”
乔苑林被吹红了眼,视野变得模糊。
梁承走近他:“因为你,我享受了从未有过快乐,一边心惊胆战败露过去,一边不可自拔。”
脸颊冰凉,乔苑林竭力忍住哽咽。
梁承那次王芮之通话,保证过不再让乔苑林受伤,他全都知道:“我做过最狠心两件,一件是杀了人,一件是拒绝你。”
乔苑林说过,梁承,你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
此刻在万丈高空,头顶脚边是稀薄日光浓密云层,梁承抛下所有恐惧,说:“你身边,就是最好的地方。”
乔苑林目光怔忡,握住了那只手。
梁承拥他入怀,把一切剖开散尽后让风与云见证,他恳求道:“我早早爱你,永不结束,要不要我在一起?”
哭声盖过回答,乔苑林点点头,仿佛死掉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