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鸿愣了一下,自从她回来之后,元成对她就和从前不一样了,虽然他问他“痛吗”,可这冰冷的声音里她听不出一丝关心。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嗯。”她轻声答,有点撒娇的感觉。她知道这样元成就不忍心折磨她了。
元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这时的元成在月色的映照下,越发好看,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元成是美好的,这美好她不能独占,所以她宁愿不要这美好,元成也是骄傲的,既然得不到佳人芳心,那也不会拖泥带水,许久,他垂下眼眸,叹道:“你既选择回来,就怪不得我,从今以后,你和这些罪奴并无两样,你只是我的财产,从此,你我的过往,就当没发生过吧。”
凤鸿愣了,财…财产?奴?去他妈的。
元成半月不曾来见她,他派了人来给她治伤,伤好后,她和那批罪奴一起学习跳舞,这些虽然是罪奴,但确是罪奴里容貌出众的,据说这些罪奴要在河间王府春日的牡丹会上献舞,如果舞蹈能让洛阳众多权贵都满意,便可脱奴籍。
“若是不满意呢?”当得知原来她们拼命练舞的原因后,凤鸿随口问了一句。
大家沉默了,若是不满意,洛阳的那些权贵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杀她们这些罪奴取乐也是有的。
凤鸿愤怒了,这些所谓的罪奴,不过是洛阳权贵人家的家奴,只因主人犯了罪,便连累被充公变卖,好的,能卖到一个小富人家做丫鬟,至少衣食无忧,就是卖到妓院也算好的,只要乖乖认命,也性命无忧,但如果被卖到权贵人家,那只有被打杀取乐的份了。
人命如草芥,在这世道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即使不去招惹谁,也会祸从天降。
她不是早就见过了吗?她还记得初到洛阳时,正值三月,花如锦。她踏着这春色,在街边吹奏着南地的曲子,她想,如此山水,人必不俗,若有人欣赏,能让赏她点钱财也是好的。那时她不知道,她的曲子也许并不能为她谋生,反而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马车内男子车帘也未掀,直说一句如此低贱的乞丐,怎配活在名都洛阳,手下便冲上来要将她乱棍打死,她几天未吃东西,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飞奔出了洛阳城。如今想起来不甚嘘嘘,这两年她在元成府上,也算过足了狐假虎威的瘾,竟然差点忘了,她仍然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贱民。
她笑自己竟然还不死心,逮住一个年幼的女孩问:“你这话可当真?据我所知,元成是不会随意打杀罪奴的。”
那女孩怯怯道:“凤鸿姑娘来之前,谁不知道河间王是出了名的残忍暴虐,就是姑娘您刚到府上时,他也并未改掉本性,不然王爷怎会因贪纵被免官?后来王爷喜欢你了,自然不敢让你知道,府里的罪奴都送给其它王爷消遣了,许多姐妹都被送到高阳王的宴会中劝酒,如果客人不饮,便当场斩杀,凤鸿小姐不知道吗?”
她还要继续说什么,一个年龄稍长一点的女子将她拉出去,喝道:“休要妄言。”女孩便被拉着出去了。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在洛阳待了两年,在富可敌国的河间王府待了两年,竟然不知道洛阳权贵圈里这些肮脏事,这种事情,她是听过的,她听过,晋代的石崇,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让府里的奴婢劝酒,若不能劝得客人喝下,便要被当场斩首,一次宴会下来,便有十多个美丽的女子,便成一具没有头颅的血淋淋的尸体。当时她曾用这个故事来吓绿珠,她被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直呼幸好自己在河间王府。
“呵呵呵!”凤鸿连笑几声,打开房门,倒头就睡,那女孩又回来怯生生地问:“凤鸿姐姐,你快跟我去练舞吧,王爷既将你贬到此处,必是将你与我们同等看待了,若你不好好练,将来可能有性命之忧啊!”
凤鸿躺到床上,干涩地开口:“不必了,你帮我告个假。”
她默默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她像绿珠那么单纯,她难道不知道,练得好不好,其实不重要,那些权贵若想要哪个女子的命,她再辛苦练习也是于事无补的。
况且她告假,别的罪奴高兴还来不及呢,少一个与她们竞争的人,她们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