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云立于花丛中,依旧身着灰色披风,于花丛中遗世独立,徐徐念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这里是王爷的花园,当年我便是在这见到王爷的。”
“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凤鸿笑道:“元城的风姿,确实可以惊动洛阳人。”只不过一天把珠玉宝石挂在身上,太俗气了。
“从遇到他那天起,我就不属于我自己了,我的心,我的灵魂,全都像依赖着他的菟丝花,他生,我便生,他死,我也跟着死。我不求独占,不求名分,甚至不求他能多看我一眼,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跟着他,即使做他的影子,也心甘情愿。”
凤鸿明白,她只是想倾诉而已,并不需要她回答,她也无法回答。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求不得。她的离开,也许能让事情有所好转吧。
沿着牡丹园走了几里路,一路繁花,好不热闹。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前,林朝云朝车上的人说:“劳烦你送这位小姐去建康。”说完给凤鸿一个包裹说:“这是一些金子,你省着点花。”
凤鸿拿着那袋金子,心里惋惜,她迎风馆一屋子的宝物啊,竟然就换来这一袋金子?不过,终于可以离开洛阳了,她刚要上车,又忍不住对林朝云道:“你万事小心,做事不可太露锋芒。”
?“你以为我是你,来个河间王府就非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弄得连太后明里暗里想要杀你,你放心我可没你那么蠢。”
凤鸿无奈道:“我说真的。元城姬妾数百,可能引起别人记恨的,不过我和你而已,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此去路途遥远,你也小心。”
看着凤鸿的马车远去,林朝云才回去。
凤鸿看着繁华逐渐远去,道路两旁树木渐多,都发出新绿,还记得当年洛城东陌,一见元城,惊为天人,两年相处,她已视元城为知己,不过佛家有云,有缘而来,无缘而去。此去一别,也许便是此生不再相见。
琴瑟之音从车外传来,其音婉转,缠绵悱恻,有男子低唱:“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凤鸿唤车夫:“停下!”
她走到不远处小山上的亭子里,元城今日依然身着黑色,披散着头发,低头弹奏,修长的指在琴弦上拨弄着,别有一番风流滋味。凤鸿视元城良久,方道:“有缘而来,无缘而去,何必送别。”
元城竟一曲,抬头,微微一笑:“卿卿离去之时,既有缘遇到我,便坐下来同我喝一杯吧。”
凤鸿敛裾而坐,元城看着她的妖娆身姿,不禁笑道:“昨晚卿卿难得说愿意,我应该抓住机会的。”
凤鸿不理他这话,径自往元城面前和她面前各倒了三杯酒,双手举杯道:“今日我都要走了,就别和我谈什么风月了这样吧,我敬你三杯酒,一杯,为四年前的相逢,一杯,为四年的相聚,一杯,为王爷现世安稳,一世太平。”
“现世安稳,一世太平?好,为了这八个字,干!”他说这八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世道,从来就没有安稳,太平。
他喝了酒,趁着酒兴,对凤鸿道:“那年我们相遇洛城东,你唱的曲子,能为我再唱一遍吗?”
凤鸿坐到瑟前,边弹边唱道:“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终年会飘堕,安得久馨香。秋时自零落,春月复芬芳。何时盛年去,欢爱永相忘。吾欲竟此曲,此曲愁人肠。归来酌美酒,挟瑟上高堂。”
元城听得入神,她初见凤鸿时,她全身肮脏不堪,头发凌乱,一半脸都是烂的,可以说是丑陋不堪,她那时正在街上乞讨,他策马而过,本来没看到她,她突然唱起这首歌,才引起了他的注意,才被他带到王府。
如果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怎能唱出如此动人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