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不好,那马车上还有人!”说罢挥手,一道光刃破空而来。赵初闻的师父,听到声音暗叫不好,心神转换间已拔剑砍向那光刃,却被那光芒削去了半只手掌,手中剑连同手掌哐当掉在地上,也是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幸亏赵初闻从小在山中长大,看到此情形连忙弃车,背着师父在相连的树冠间疾速逃窜,此刻天已大黑,二人被吞没在无边的黑暗森林之中,竟是没再受到一点伤害,逃出生天。
在树上待了一晚上之后,天色刚亮,赵初闻便在师父的指挥下直奔京城。一路都在苍天的树冠之间行走,只偶尔坠下树干辨别方向,走了一天师父说再有一日就能抵达京城了。两人又寻了一处树洞,相互守夜过了一夜,第二天又是同样爬行在树冠之中,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了京郊外门附近。师父却说今日不入城,等到明天正午时分再进城去寻此趟镖的接收人大通钱庄。于是师徒二人便在树上又躲了一晚,只是师父伤势愈重,本是半只手掌被削去,现在整条手臂也乌黑发紫没了知觉,人也越发昏沉,已经快说不得完整话了。
师父趁着清醒时详细交待赵初闻,明日正午入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官府报案,而后再赶往大通钱庄处将事情详细禀报上去。只是一条,如果钱庄人问到还有谁逃了出来,便说看见探路的张师父先行逃离,生死未知,其他的还是如实回话。说完,师父人就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第二天正午刚到,赵初闻便急匆匆的背着昏迷不醒的师父进了城。按照吩咐,先去官府处报了案然后就火速赶往大通钱庄,官府也派了衙门捕头也带着人一起和赵初闻师徒来到了大通钱庄,毕竟是二十多口的杀人大案官府也要了解案情。
中午时分,正是大通钱庄生意兴隆之时,与捕头一行五个人便从后门进入。大通钱庄掌柜匆匆赶到后堂时,师父竟悠悠的回转过来。赵初闻言语不如师父,便由师父将事情经过向掌柜的和捕头一一禀报。
掌柜的听完之后像是受到了惊吓,说是此事要等同样逃出生天的张师父来核实。问清楚出事地点后连忙安排钱庄的一队人马和衙门的人一起赶往案发地,然后掌柜的把赵初闻师徒安排在钱庄里住下,自己便匆匆离开了。
掌柜的前脚刚走赵初闻便出门去寻郎中,只是两三个郎中都对师父的伤束手无策,连疗伤的方子都不敢开。还是晚上掌柜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位高人,说师父的伤已蔓延到整条手臂,必须全部切除,别无他法否则性命堪忧。师父昏迷不醒,这是生死大事,赵初闻便忍痛替师父做了这个决定。
两日之后师父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右臂沉默了半晌,终是接受了。大通钱庄没有因为丢镖而为难师徒二人,反而安排人手照顾受重伤的师父,给了一份颇厚的抚恤金,严禁师徒二人再提及此事,言语之间有意无意透露衙门的人也都打点过了,此间事就算了了。赵初闻因为惦念家里即将临盆的妻子,照顾了师父半月以后便先行告辞,一路朝家中疾驰而去。
回到家时已经傍晚时分,远远的望见家中好像人头攒动又披上了素缟。赵初闻心中大恸,连忙走近。左邻右舍看见他都露出一脸悲戚,村中长者告诉他,妻子已于四天前清晨难产过世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一连串的打击让赵初闻这个汉子也承受不住了,登时就昏了过去。
日子总还得过,襁褓中的赵小虎便是最大的希望。赵初闻将妻子葬在这青山之中,自己也带着儿子来到山中当了个猎户。当年的惨案连同镖局,仿佛成了禁语,一夜间消失在了过往之中。
虽然师父伤愈之后多次托人带话,说是在京城已经站住了脚,赵初闻可以带着小虎来投奔。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赵初闻是心灰意冷没了这份心思,已是和小虎在这山中孤零零的住了十二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