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凯瑟琳说道。
“你尽管问,只要能向你证明我是我”
“有件事,除了你没人知道,是什么?”
那人笑了,浅金色的轮廓舒展开来:“哈哈哈…蹲过三天女子监狱?”
凯瑟琳也捂着脑门笑了出来。
“不知道你当时是着了什么魔,艾玛二十岁生日非要给她烤蛋糕。你又没学过,也就是在餐厅看大厨做过几次。最后果然失败了,还把人家餐厅的面粉用完了。食材这么贵,人家餐厅报警抓你也确实不过分。也亏是我,抓了几只地沟里的老鼠给你顶罪。”
想起往事,凯瑟琳脸上流露出久违的释然,时光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年华如一颗毫无伤痕的玻璃弹珠,光润透明地折射着初晨的阳光。
“你真的是方睿?”凯瑟琳眉眼稍缓。
“对啊,是我,你还好吗?”方睿问。
“……”凯瑟琳的情绪依旧难以平复,她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方睿想伸手抱抱她,但终究是手足无措。
时间过了许久,凯瑟琳开口问道:“你看我这样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变成这样?”凯瑟琳满腹疑惑。
“找到你不难,因为你生病住院的事情,厨师圈子里简单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至于我……”方睿欲言又止,找了复健室角落一块卷起的软垫坐下。“正如你所说,我出了车祸,的确是要丢了性命的。但可能是天意,撞我的是个医生,他用他的方法救了我。”
“那既然是救了你,为什么你完全不像你了?”
“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原本我打算永远不再来找你,就让方睿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直到我听说你生了病,或许他医得了我,也同样医得了你。”
“医得了我?我现在的这家医院也算是顶级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按捺不住激动。
“对,车祸发生以后,我被送到了医院。他和我父母协商,用他还在实验阶段的方法救了我,又赔了我们一大笔钱,这件事情才算了结。他把我的意识导入进了这个人的大脑里。”方睿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个人…我是说这个身体…是哪里来的?”
“那些想自杀的人,他们寻找一种没有痛苦就能结束生命的方式,所以他们自愿成为科学试验品。我的这副身体,属于一位60岁的老商人,因为公司破产所以想到了自杀。当时他找到了我的私人医生,签署了自愿协议后,意识便被完全粉碎了,只留下了完整的身体。而我的意识,尚在弥留之际,被导入到了他的大脑里,从此,我就以他的身份活着。”
方睿也稍稍平复了情绪,接着道:“我用这个人的身份继续活着,扛下了他欠的所有债,最初那六年日子真的过得很艰难。等到欠的钱好不容易还清了,他那个已经出轨的老婆又开始缠上我,我又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打赢了场离婚官司。从那一天开始,终于,我把他的生活变成了我的,重建生活是痛苦的,但比起面对生死时的无能为力,这些都微不足道。”
“你说的这个方法,我真的很难接受。恕我直言,这听上去不像在救人,更像在杀人”凯瑟琳话中带着恐惧。
“人有选择要不要活下去的自由吗?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但对另一群人来说,他们又是想活却活不下去。其实所谓的顺其自然就不残忍吗?想放弃的人,多活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痛苦的。生命与其这样被他们慢慢消磨,倒不如,我们来替他们好好珍惜。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这叫各取所需。”
“对不起,方睿。是我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这句话压在我心底十年,你前途无量,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留下。你会坐上光轮,你会平安无事…”凯瑟琳说。
方睿一笑,站起身来,给了凯瑟琳一张名片,说道:“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可怜我,因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十年了,我没想过有一天还能站在你面前,但我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我了。也许我们再也不能重新开始,但你至少可以再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我尊重你的选择,想好了,就联系我”。
凯瑟琳接过名片,上面古式的花体字印着“吉普森酒庄CEO:华道夫·F·吉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