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霞听了林初旗的名字,就把头一低,答道:“研霞不敢欺瞒姐姐,这林初旗乃我的表哥,自小耳鬓厮磨惯了,年纪渐长,倒互相存了一份心事。论人品他不是那趋炎附势的奴才,与咱们将军一道是个正气专一的人,凡我要的物件,他便是路远也要寻了来的,我二人早已起了盟誓。姑娘若是不放心,我再千万嘱咐他便是了,万不敢让这府中有何谣语污了姐姐的名声。”
我听她如此说也就放下心来,晚上留她同我一个榻上睡了,又说了许多话,见她果真对我忠心。
次日寅时我便起床梳洗,研霞问要梳什么发式,我说道:“什么要紧日子也值得换法式的。”研霞笑道:“还不是什么日子?姑娘该好好打扮才是,将军眼里看了喜欢,太夫人也高兴。”我摇头道:“你可忘了昨日我和你说的了?这头一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若是浓妆华饰的,哪里像个写字的模样,还要自己招惹那些闲话么。往常的飞仙髻还是招摇了,随云髻就好,再择个最朴实的发簪子别住头发就是了,眉毛就用普通的烟墨画个小山眉,铅粉檀脂都要浅淡。”
研霞讪讪道:“姑娘多心,小心些固然好,但这未免太寡淡了些。”我望向镜中的素人,理了理研霞说话间梳好的随云髻,答道:“我且问你,这自来叶多花少,故那些文人骚客爱花,若是花多了,又顿时少了韵味。人皆爱稀少且可爱的东西,原不在看东西明媚鲜妍。”
研霞品了半晌,方不言语,细细为我敷上浅薄的铅粉,妆罢,她笑道:“姐姐天生丽质,这素丽的妆容更显姐姐佳惠之气。”接着就有玉蟾伺候我更衣,我见了那衣服有些异样,便问道:“这衣服虽说是旧的,如今我见了怎觉新奇起来,可是你昨晚给我添上的花样?”
玉蟾道:“是,我心想着姐姐固然求朴素,到底不能太平淡了,不然瞧着也不像个小姐的样,昨晚我和茉裁一道找了几个素的花样添上了些,远看不觉什么,近看又有些意味的。”
我拉过她的手说道:“为了我熬了夜,叫我心里如何过得去,你们都是这样好的人,可恨我没什么家族势力支持的,只得这样慢慢扎在这里。”说得不觉落下泪来,她们几个听了也有泪滚下来,玉蟾忙用帕子给我拭了泪,又仔细上了铅粉,劝道:“姐姐这思虑太过的毛病可改一改吧,我们做奴才的本就该安心服侍主子,天可怜见我们几个分到姐姐这里,吃穿都和主子一般,我们为姐姐做什么都是心甘的。”
更了衣接着收拾了一会就该到太夫人那请安了,今儿是随令壬在偏房的头一日,李氏、薇、茵二姐妹想来也都在那一处,我最后检验一遍,确认了诸事皆妥,没有甚么招展的错处,就赶紧携了玉蟾、研霞到梅氏那。
我到时梅氏方起,就在外间等候。不多时就见李氏携碧雯,令薇及她的丫头彩屏,令茵及她的丫头瑶扇一道来了,互相行礼见过后梅氏还在梳洗,李氏就拉着我上下扫了一眼,嗔怪道:“岚姑娘怎么打扮地如此朴素,将军见了要责怪我没有好好待姑娘的。”
令薇搭腔:“正是呢,姐姐这样好的模样身段随意打扮下都是个神仙妃子,如今这样与玉蟾姐姐竟差不多,浑像个丫头,知道的说姐姐喜素淡,不知道的还当我们令府不知待客礼数。”
令薇的话倒合我心思,见李氏有得意之状,且看李氏今日可是好生打扮了一番,满头珠翠,肌肤生香,把我衬得真如丫鬟一般。我内心冷笑一声,表面还是堆笑,答道:“妹妹不知道呢,这写字举手之间最容易沾上墨汁,我若是穿着太太赏的那些好衣裳才是真的糟蹋了好东西,况且原是去服侍将军,一心只在为将军分忧,不敢多存心思在脂粉上。”
李氏笑道:“岚姑娘如此好心最好不过的,只是不能劳了身体,屋里缺了什么只和我说,太夫人处也不必回,我凡有的,必择好的送到姑娘屋里。”
李氏话音毕,就看见荔琴打帘子,我们知梅氏要出来,忙噤了声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