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了茶,吃毕早饭后我们各自四散回房。令家二姐妹得了梅氏轻易不可打搅我的话也乐得清闲,和小丫头商议着添新衣裳以备出游时穿,这些按下不表。却说梅氏拨给我的大丫头是藻杏,依我的印象,这丫头是专管梅氏的库存首饰的,平时不及荔琴灵巧的嘴,办事却是精练。我自安心把府中事务交与她照料,借口看探布置携碧雯出了府。命轿夫到李岫瑾同父异母的姐姐李岐玟所在府上,她现是张守备嫡子张军靳正妻,张府就在市中央繁华处辟出好大一片地修府造宅的,花园里四季姹紫嫣红,有一班戏班子养在府中平时取乐。我到了张府早有人通报了遣了四个有头脸的老嬷嬷在门口迎了进去,一路走着只觉得花香细细,南风暖人,又是一派富丽穷糜说不尽。
关于那避暑园林所在我又是如何知道的?且说我与陪房来的王兴媳妇,碧雯交谈李家,慢慢套出话来,这才有了这个计策。半晌到了深宅李歧玟所在,进了屋子自然姐妹相见热泪一场。
丫头们上了茶就被李歧玟遣退了,听她说:“你们自个寻懒去吧,留小深在屋外头伺候就是,我与妹妹小半年未见了说些体己话,命厨房炖了上好的鹌鹑和果子狸来。”一干人都答应着去了,独剩我和她二人在偌大屋内。
她又拉起我的手说道:“岫瑾,咱们几个里头你是知道的,除了你我对他们哪个交了心?虽然咱们不是一个娘生的,从小到大咱们互相一点秘密也没。昨儿你大婚,论理我该家去看一看你,偏生我们老爷身子不爽,闹腾成那样,结果不过吃坏肚子而已,到底误了时辰没能看一看你,我今还和我们老爷说要择天瞧瞧你去,想着这几日你也是忙,这才搁置了。”
我笑道:“姐姐的心思和不得已我都晓得的,咱们之间不拘着什么礼数,只要姐姐时刻有我这么个妹妹在心里,就是三四年不见了也不打紧。今儿我来这一是想念姐姐,咱们叙叙旧,二是借姐姐家养的戏班子给我们太夫人过生辰,三是邀姐姐一道与我往咱家郊外的‘桃源隐处’住上几天,姐姐操持府上家务辛苦,也趁此机会偷几日闲可不好呢?”
李歧玟突然抹起泪来对我说道:“难为妹妹想着我,咱们不同外人,对你我是什么都说的,我在这府中虽说是个正妻,但是我这老爷最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家中上下收了多少屋里人,这还不算那些没开脸的丫头呢,日日听她们聒噪我也是心烦,若是有个一儿半女的我还算有些念想,谁知头胎生的儿子不足月就不好了,之后生的女儿又不合他家的意,我在这府中竟是称心不得一日的。”
听她呜咽了半日,我也不过说些劝慰的话来,等她渐渐好了,我慢慢说:“姐姐也不必太过伤心了,张老爷若是这样的脾性想是不好改了,姐姐到底该想法子生个儿子出来,不为讨他家里人高兴,就是平日里有个念想。”
她答道:“何尝不是呢,只是我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是生育了几次的人,这几月我月信不调还吃着汤药呢,老爷平日也是想不起我这个人来,只看上天眷怜我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