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披上薄透的外衫,回他道:“小女子名唤小岚,本想投温陵城姑母处,不曾想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因有每日沐浴之习,且看这树林无人迹踏至,便褪衣濯洗,不知公子何人,如何到来此处。”
令壬马上对曰:“我乃皇军将军令壬,见此处有异象,故来查看,不思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先将衣物穿好,事关重大,还要请姑娘到我府上暂住几日。”
等他和随行士兵背过身去,我便着衣穿戴,只见我穿的是青芷色薛荔纹洋褶裙,佩百合芙蕖香包,绾玫瑰金丝钗,戴百蝶穿花攒珠髻,腮凝新荔,鼻沁鹅脂,自发幽兰之馥郁,身具芍药之媚态,虽不富丽,亦精致脱俗。
穿戴完毕后,我对着他说:“令将军,适才你说异象云云,目今可查清明否?”他转过身对着我,神情仍旧是方才的淡漠,只听他说道:“方才我已派人排查,却无发现,时辰不早,姑娘孤身一人在外过于危险,请至我府上胡乱应付一晚,再慢慢寻彼姑母为上。”
我欠身施礼,浅笑道:“令将军如此说,可知是小岚之福,只好叨扰令府一晚,小岚日后定当舍身相报。”只看那令壬下马示意我坐他的马,他自寻一普通马匹与我并行。
令壬宅邸位于温陵城东南角,正门所见与中等富户宅第相差无几,唯有那匾额有些不同,乃先王赐令壬之父令齐御笔所书“鞠躬尽瘁”,又有对联一副,为“山海砺沙沐日月草木移石临天恩”,一进门就有一位丽人并一丫鬟迎了上来。原来这令壬年二十有五,于去岁奉母之命迎娶了世交李仁芹,现正三品应天府府尹长女李岫瑾为妻,只见李氏长挑身材,鹅蛋脸儿,俊眼修眉,温柔可亲,所着藕荷色半旧云缎窄褃袄,外罩半旧石青金葛纹灰鼠褂,下着绿蜡色撒花褶裙,毫无奢靡之气。
那陪侍丫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而已,丹凤眼,柳叶眉,全身上下不过发髻处缀以一颗明珠而已,顾盼之间倒是机灵之气,名唤碧雯。我与令壬刚踏进令府,早有三位老嬷嬷迎上来引我至侧间等候指示,李氏与令壬便在正房商议。
不过半炷香时刻,就有一个小丫头名唤研霞的伺候我梳洗,她对我说道:“小岚姑娘好福气,若不是遇见我家爷,一个人在外的碰上匪徒可不是玩的。听消息说姑娘得在府上小住几日,太太吩咐下我并门外两位嬷嬷服侍姑娘,姑娘若有何需索,万不必拘着,一应回了太太就是。我家太太和爷都是世上一等一的宽善,待下也从不拿大的,合府上下无不衷心佩服。”
一切皆依我计施行,故我欲多问些令壬的情况,便对研霞问道:“说得极是,我适才看见太太便知她为温柔敦厚之流,且穿着打扮也不似那寻常官宦贵胄家中夫人的虚浮,可见是难得的标致人物。不知太太膝下可有所出?我出身村野,怕是行事粗俗,不过拜谒的礼数还是略知道,现今在此地叨扰,自然该合处拜过,还望妹妹告知令府诸多规矩才是。”
研霞一边替我解衣,一遍回说道:“姑娘如此说便生分了,姑娘在此处住着也可为我家太太消日长之乏,便把此处当自己家一样最好。我们太太和爷去岁成婚,如今尚无所出。我们家确实不似那寻常王孙之家有诸多礼数规矩的,姑娘卯时往东厢房先拜过太老爷、太夫人,后于正房见过太太、两位小姐之后也就无妨了,平日里用膳是在午时,用毕午膳后进茶,晚膳不拘时辰,早些晚些都有,日后姑娘再问我也不迟,现已丑时,姑娘一夜奔波自该是乏了,且先睡下吧。”
时辰确乎不早,我虽然睡意甚浅,但也不好拉着研霞一直说话,况那门外守夜的嬷嬷也已催睡下了,便只好熄灯躺下,且看次日于令府中有何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