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步步看来,她却也没有那等机心。一言一行,虽然周全,但也透出恩怨分明的味道来。由此,沈维也放下心来。自家里已经是暗潮涌动,妹妹自幼虽然谨慎小心了些,为人却十分柔和纯善,万不能被人带累的走了歪路。
只是放下心来后,沈维倒是对含笑说谈的馨予,多了些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异样,着实多打量了馨予半晌,再思量她的处境,才是微微带着笑意,颇有些随意着道:“今日却是个好天色,又是这般景致,若是能到了夜间,一轮圆月,满江清辉,若能月圆人团圆,便是中秋之时,大约也是如此了。”
他说的虽然淡然,仿佛偶尔发出的一声感叹罢了。但馨予先前便感觉到沈维多有打量她,再听得他第一句不是应酬的话,说的便是这么一句话,还是笑着看着自己说出来的,心里转了两转,便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只是一时半晌,也是猜不出里头的真意,兼着也略有些觉得自己想多了,便只是抿着唇微微一笑,没有接过话头来。
倒是冯藉,听得这话后,只当沈维忽而记起亡母,方有此感叹,又见着沈绮神色间也略有些暗淡,忙就是开口岔开话题来:“此话却有几分不妥,便是一般的月色,一样的圆月,可比之中秋佳节,到底是心中念想不同,自然也是不同的。”
冯芸瞟了沈维一眼,没有说话,可面庞之上却有些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只抬头看向馨予,笑吟吟着道:“正是呢,旁的时候也就罢了,月圆月缺,瞧着一眼感叹两句也就是了。可若中秋佳节,不得亲人团聚,心里的滋味便是不同。说这个,馨娘最是明白的,这血脉之亲,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个清楚明白的。”
听到这里,馨予心中一动,隐约明白过来:这几个人,不,应该说那沈维与冯芸,大约是在提点自己,家人始终是家人,不能太过疏远?自己随着欧阳姨母过来,没有姐妹一并前来,外人瞧着也是有些异样?这可真的是家族出身的人,特有的敏感啊
馨予在心底感叹了一声,却也暗暗在心底提醒自己,可不能在这方面让人有指责的地方。就算是面子上面,也要做的好看。毕竟,自己不是在现代,而卢林氏与欧阳氏多半是疼惜自己太甚,方将这方面轻轻放过。但是,身处这个时代,自己就该比照着这个社会的规则来做。长辈的疼爱与照料是一回事,自己是不是恃宠生娇,失了立身的原则,那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这里,她面上便露出浅浅的笑容,道:“是呀,我先前没有父母兄弟,虽说是养女,到底寄人篱下,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如今虽是不同了,可我心底也是有几分担忧自己造次,言谈行动冲撞了人,竟也说得不多。可见,这异曲同工四个字,也是奇妙得很。”
众人听得这话前头说得略有些辛酸,可后头却是风趣,兼着馨予素来言谈也是爽利,并不见着局促,只是说笑罢了,便俱是笑了。卢廷玉在其中,与馨予的亲缘最是深厚,又是极疼爱这个际遇坎坷的外甥女的,见着她言笑晏晏,比之先前活络了三分,心底也有几分欣慰,当即笑着道:“莫要担心这般异曲同工,自家院子自家人,你自自在在便是,谁能哼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