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她也不理贾氏猛然有些发青的脸颊,转过头看向张氏,眉梢微挑,有几分稀罕惊讶的意思,含笑道:“原是张夫人过来了。也难怪夫人,在这会子才特特使人过去,说着有客过来,请我来说话儿的。这一份心意,可是难得了呢。”
贾氏没想到,原本自己不看在眼底的李馨予,竟会如此挥洒自如,生生拆穿了自己先前说得谎话。登时也是怔住了。这些日子,馨予在自己的屋子里行动,旁的地方,等闲不踏足,每每说话,也都是沉默寡言。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懦弱的蠢笨丫头,却不想,今日当着旁人的面,一再的被打眼。
贾氏不曾说话,张氏也有些吃惊。她看着自然而然说了两句话,就是安安生生慢慢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的馨予,说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想法。虽然早就知道,馨予是李家的嫡长女,原配所出,在李家也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女郎,可想着她亲娘早死,这么些年又在江家,于李家无甚根基,自然也不放在眼底的。只说着明面上略略让一分,也就是了。不曾想,这李馨予却是在李家竟是这般体面,当着当家主母贾氏的面,仍旧是说笑自若,无人敢辖制她的。
旁的张绮玉李幼兰等人,也俱是吃惊不已。半晌后,她们才是渐渐回过神来,李幼蓉才是对馨予的转变心情复杂,那边的幼兰已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放肆地打量了馨予两眼,道:“你……”
“大妹妹,这里还有客人在呢。”馨予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神情淡漠,只慢慢着道:“我倒还罢了,横竖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夫人也是知道的。你可是不同的。”她猛不丁这么一句话出来,在顺溜地在江文柔的面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模样,却让贾氏脸色一冷,呵斥道:“放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
“夫人何必生气。”馨予并不理会,连半分惊吓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轻拥帕子擦了擦手,有些闲淡着道:“这是李家,我清楚,夫人也是明白。”这李家两字,她却是加重了声音,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这是李家,可不是你贾家,作威作福什么的,也要看看地方。
听得馨予这一句话,反倒将贾氏的威风压了过去。张氏再没想到,李馨予这么一个先前瞧着低眉顺眼的人,竟然有这么一副凌厉尖利的性子,一时没能绷住,忍不住开口道:“馨娘,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张夫人莫要计较。”馨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眸之中却没有半分软和,只道:“这是阿父教导的,说着什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又说我是李家的女儿,可不是李家的仆妇,我娘是原配发妻,我是嫡出的长女,若是拿不起款段,站不直身子,受了委屈,岂不是让阿母在天上也是伤心?”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又道:“我听得这话,也是心生惭愧。是我太过糊涂,满以为自己立身不正,反倒让亲娘的身份被人压过去了。如今,阿父教导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这骨肉血脉之亲,自然不会让我误入歧途的,不是吗?”
看着馨予这般干脆利落,指桑骂槐的一通话,贾氏的脸色铁青,张氏却诧异不已:难道说,在这李家,馨娘这个后来者,反倒是占了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