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文鸳留下一包银子跟一枚宫佩,正打算抽身离去时,云寰低伏在榻上,回想着得月楼中发生的一切,忽然问道:“王爷一言九鼎,不会食言吧?”
文鸳有些恍然,不觉站住了脚,却没再回头,只是从容道:“那是自然。我府里有个內侍唤作阿琅,他会护着你的。”
星河隐隐,四周万籁俱寂,屋檐映下的斜攲乱影显得无比纷杂,看在眼里,直让人眼花。
文鸳迈出了得月楼的那一刻,走走的极缓极缓,云寰话已至此,不由地令他为难,文鸳终究还是食言了,若真许了云寰这样的良机,便是将他推入众矢之地,他不能,也不忍。
文鸳离开后,云寰漫无目的地盯着昏暗的厢房,似乎在等待着,倏然间门帘一闪,他便知晓是谁来了。
云寰未挪动身子,只道:“容叔,我瞧着窗纸外藏着的影子就像你,本该守在太子的大明府,你何苦跑这一趟,”云寰顿一顿,继而正色道:“刚才我跟王爷的话,容叔一字不漏的都听见了罢……”
只见容庭着一身青黑底绣秋云锦纹的宫衫,他端着一盏汤羹,盏中早已不腾热气,显然凉透了。
容庭轻轻地来到云寰跟前,蹲下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脊背,急切道:“我向秦掌事告假出来的,街头巷尾都在说你的事,你又有心瞒着我,让我如何放心得下,”容庭将那一盏凉透的汤羹放在案上,继续道:“我借了戏楼的小厨房熬了牛髓羹,本想着送来,可到了门前竟碰上了王爷,我就等在外面,没敢进去……”
云寰起初还静静地听着,忽见他指尖上的红印子,他轻‘嘶’了一声,道:“烫的这样红,是在外头端了多久?桌上的药膏你先涂着,缓一缓。银子是好东西,只是花我身上才是糟蹋了呢。”
容庭蒙蒙地贴上身来,因着云寰的伤,容庭只轻轻地按着他的肩头,语气却略显强硬道:“不妨事的。倒是你,你当真要随他回府吗?”
云寰见容庭此刻神色,安慰道:“王爷已经开了金口,我说什么也会去的,他救我自然是有所图的,若是连这点顿悟都没有,那我岂不成了糊涂人,”他顿了片刻,略整整困顿的精神,眉目濯濯的样子甚是好看,继续道:“容叔,我不愿牵连你,只想你平安喜乐。”
容庭的脸色微微一沉,胸腔里似裹着一团火,他说不出口,也不敢奢望,只道:“你父亲把你托付予我,是对你有指望的,”容庭微微蹙眉,继续道:“我手里还有些银两,勉强能差人在文鸳的府里寻个差事,你只身在他府里,我放心不下。”
云寰靠在软枕上,眼神困怠如许,道:“容叔这是昏话,能在太子府里当差,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将来太子若成了衹下,你还能进宫,你若随我来了鸳府,一辈子困在这儿,岂非是我害了你?”
容庭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手掌轻轻厮摩着温玉般的脸颊,道:“我怕你有一天忘了我。”
云寰感受着容庭掌中的温度,无比依恋,如同饱经冷雨飘零的候鸟,渴望一棵能够停靠一时的树,那样的翠幄张天、玉带迢迢。
云寰已经困乏的睁不开眼,脸上的悒悒之色更深了,他飘乎道:“不会,至死也不会忘。容叔,咱们不过生不逢时而已。”
容庭揽着早已困倦不堪的云寰,低声道:“凡是你的话,我都信。可咱们眼前的有件大事,接下来的几年,该如何度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