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收拢住眼底的动容,他执起笔来,在花薄上亲手写就一个字来,和缓道:“我在你的簿上签个福吧,”撂下笔,他敛指挽起一绺云寰的散发,继续道:“真的不愿随他去吗?”
云寰隽秀的面上染上一层英气,他的话仿佛掷地有声,“小生不是笼里的莺眉鸟,即便清倌儿爷抹泪给我送上了花轿,他哭得也只是流水的银子,左右不干王爷的事。”
文鸳的面上有一丝慰藉,他正欲出言安抚,廊间一时纷乱声四起,只闻听楼前高涣的声音尤厉,道:“我请的伶官儿呢,怎么不见他人,我的寿宴他岂有不来之理?”
清倌儿爷凝一凝神,赔笑道:“云寰不争气,顶撞了高大人。他虽是得月楼的名角儿,但也不过尔尔,高大人的寿堂,他哪里担得起。”
明珑临窗观望着,眉间顿有沉郁的怒色,不由埋怨道:“寿宴也不消停,他来这聒噪什么,”明珑起身向云寰使了个眼色,轻薄道:“我不愿跟他纠缠,就先去旁人那儿坐坐,改日再来瞧你,美人儿。”
云寰的容色澹静,不疾不徐地迎去了明珑,回堂屋时,他见文鸳仍不肯轻易离去,便去推文鸳的肩膀,道:“也请王爷去侧门避一避。”
文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启唇时的口吻无比温柔,盈满笃定,他只道:“你我间虽没有过欢颜密爱,却早已心生灵犀,你信吗?”
云寰殷鲜的唇微微张开,终将想说的话吞在了喉间,他的长睫未抬,掩住了漠然的眼波,只是苦涩一笑。
这样易生燥火的时节,文鸳在侧门的回廊前静候着,等待风息为得月楼带来的这位不速之客。
高涣此刻已闯入了堂屋,戏赏着里头暖天暖地的景儿,面上泛起一丝冷寂的笑,他将手边的一合酒扣碎于地,浓郁的温酒沥沥流淌,他沉声道:“好端端的话不听,我可请过你了,若再不来,你的脑袋便如此坛。”
云寰谦顺地垂下眼,依礼后退两步,不卑不亢道:“云寰不唱便是不唱,何人来请都是无用,高大人爱重小生的才气,又唾弃我的出身,还要哄我作陪吗?”
言既出,四座接惊,堂屋里越发透着寒森森的气息。
清倌儿爷站在一旁,更为胆战心惊,厉声道:“我养你,不是叫你满口招祸的!”
高涣的面色骤变,再难按捺住胸腔里的怒火,上前将云寰拉扯到身前,虎口紧扼住他的喉颈,勃然大怒道:“我倒想看一看,戏楼之大,谁敢保你。”
云寰暗暗咬齿,肩上透着一层薄汗,他仰起头,定定道:“高大人若是血溅桃花扇,惊动了龙颜,日后必定不得善终。”
高涣的怒火已经呼之欲出,骨节越发捏得更紧,凛然道:“这僭越之语倒说的层出不穷,不过是个卑贱的伶官,何来这等口气?”
高涣松开紧握住云寰衣衫的手,合拢成拳,直朝他的胸口猛然一击。
云寰难免乱了步子,顿感眼前一暗,只觉那气力与热度直透肺腑,胸腔里一阵发麻,随之踉跄着倒向身后的香案,额角正撞在案角上,血流细密。
他将痛楚吞入喉底,看向同样凝望着自己的清倌儿,乃至小厮,这样暗撼同情的目光,就如同一股无可言说的屈辱,逆施而来。
云寰自知不该与高涣叫板,但是豁开肉、剥开骨,里子中的傲气不许他低头。
高涣瞧他默不作声,心底微微得意,继续问道:“滋味如何?我再给你个脸面,你去是不去?”
云寰看着眼前扬起的炉灰,只衔了一丝冷笑,道:“高大人寿宴上的戏,千金万金小生都不唱。”
云寰的眸里盛满与生俱来的豪气,几乎击溃了高涣的傲然。
高涣几步前去便又要出手,正当时,雅间的格门映出一抹颀长如鸿的影子,门外之人旋即吐出两个字:“高涣。”
高涣眉心一沉,不由力道松下几分,向格门望去。
云寰原本不再反抗,恍惚间力逾千斤般的压迫渐渐缓了,他也随之顺去目光——只见桃木雕花的格门被缓缓拂开。
高涣静默了片刻,心底虽有不甘,却也耐下性子揖礼道:“文鸳王爷金安。”
云寰虚扶着香案起身,跟着众人屈膝行了大礼。
文鸳振一振精神,面色稍霁,走上前去拍拍高涣的肩,笑道:“真是千钧一发,一点薄情不留。”
高涣狠狠剜了云寰一眼,嫌恶道:“是云寰胡搅蛮缠,偏在臣的生辰宴前生事,他也曾口出狂言,臣来探探虚实,不想竟起了冲突。”
文鸳闻言目色一烁,淡淡地‘哦’了一声,道:“他说了什么?”
高涣神色弛缓,不疾不徐道:“他曾说,宁给这深宅大院的黄鹂鸟唱曲儿,也不在贴了金的府邸里吐半个字儿。”
文鸳的语气悠而缓,如同云丝出岫,道:“好没规矩的话,岂非连我也一同骂进去了。”
高涣遏制不住的怨毒,开口道:“不如将他交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