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被风带动的声音突然于此时更大了些。Brick眼角余光睨着墙角,却也不多话。待声音归于止息,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时,院长夫人再次开了口,
“劳尔博士,是被冤枉的,女佣,更是冤枉的。他们之间没有私情”
“善恶有报,天理昭彰。就这么多了。”院长夫人长舒一口气,额角碎发第一次这么自由地随风飘动着。
“我们明天见吧,孩子们”
喧嚣吵嚷顷刻间尽数破土,那佛香如青烟缭绕,把一切埋在这清香之下的罪孽都重新挖出。Brick一路牵着Blossom发冷的手,从本是最为静谧,最能获取生命安宁的地方走了出来。
那圣洁虔诚的寺庙脚下,红尘万丈。可这万丈红尘竟处处是欺骗,处处是虚伪。
…………
“Brick,你能相信吗?”
“你说”
“父亲杀了自己的女儿,那个你曾以为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会轻易的放弃你”
“…我….并不清楚”
今夜,来得过早。
院长夫人如往常一般跪坐在自己房间的蒲团上,轻轻转动自己手中的佛珠。刚点上的蜡烛忽地没了火光,她睁开一双被时光沧桑了的眼眸,嘴角有着释然的弧度。即使冰冷的刃尖此刻正抵在自己的脖子处。
“夫人应该还记得,我那女佣妈妈就是被院长割喉的。后来你们雇的杀手也是这么对我爸爸的“
竹窗外的月光带着黑夜斑驳将女人的脸隐去了大半,只有她嘴边嘲讽的笑意在这黑暗处闪着冷光。
“我才十岁,爸爸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十岁啊”
女人说及此,声音陡然阴狠下来。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手恶狠狠地揪住院长夫人的头发,院长夫人静默着,等待女人冷静下来稍稍松了手中的力气后,她才轻声说话,
“艾莎,你长大了”
这声音刚传进女人的耳中,女人便啐了一口,“老东西,你装什么装。”她将手中握住的匕首又向前伸了几分,刀尖刺穿肌肤,猩红的血液随即从伤口处流出。
“滚下去!”
被变声器扭曲了的声音忽地传来,吓得女人赶忙收住匕首,往暗角挪动。这声音的主人一步步走近院长夫人,直至距她跪坐的蒲团仅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正夹着一小片内存卡,涔薄凉唇开启,男人道:“这是您儿子藏了许多年的东西,可能您还不知道,八年前您丈夫杀人的场景全都在这一小片内存卡中”
“他是个极其看重自己名声的人,你手中有他这样的把柄,确实无异于杀了他”院长夫人淡漠道。
男人对院长夫人的说法不置可否,他伸出右手摩挲着自己的左手背,说:“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步。”
“你这么恨他啊”
“如您所言”他微眯眼眸,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向站在暗角处的女人招了招手。
“您该知道,杀人偿命。您的命,是时候要还给那些您曾间接伤害过的人了”
院长夫人温柔地笑了两下,听得男人远去的脚步声,她捻动佛珠,启唇道:
“孩子,委屈你了。只是别轻易放弃她”
只此一句,便让男人收住了脚步。
生命最后仅存的温度里,她这么说给那个呆站在原地的男人听,
“人其实明白的,为何寺庙均隐入山林,隐入绝迹。佛像神像淡淡余香,木鱼声声青烟袅袅,它不为天,不信那爱恨情仇,不管那杀人偿命。诚如因果报应它更不以为意,因它要的不多,它的存在仅仅想为人心谋得半亩安宁。”
“我只怕自己玷污了虔诚,可若真的能走得这般平静,那也算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