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了解一个人的行为处事,才可以从中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与思想。
对于梁鸿这个人,纪娉可谓感慨良多。
“梁鸿是我少年时倾慕的君子,是我凄凉婚姻的源头。一人两面,我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婚前,他是旁人眼中不因人热的清高之士,不愿占人分毫便宜。
我听他说,他的亲族在他的少年求学途中,提供了钱粮衣物,对幼年失怙的他照顾非常。
因此,他曾经发愿,及冠后必将亲族作血亲供养。后来,过如他所言,他对旁人冷眼相待,对亲族照顾有加,所得全部供给族里,自己分毫未留。
我们夫妻日常用度,都是我当日从家中带出。
我神游资财时,他虽无嘘寒问暖之态,待我也算相敬如宾。可我一朝财尽,他就开始对我冷眼相待了。
他不知从哪听来的教妻之道,要求我勤俭持家,对待他还要像敬神那样,举案齐眉。
不知何故,此乃我家中秘事,供奉他用饭时,也无旁人于彼,偏偏传得人尽皆知。
四邻坊间开始传扬他御妻有道,德高才隐之事。
因此,鸣谷城中有许多豪门望族来邀,不为客卿,便为座师。
于此同时,我家教尽失低入尘埃之态也传到了父亲耳中。
父亲私下派人传信于我,梁鸿是个当面君子,背后小人,非为良配。
若我执迷不悟,终有一日会被他利用殆尽,身死道消。为防我牵连家族,此后不许我再以长海纪家女自称。
可我当时虽身陷泥淖,但一叶障目,一心自欺欺人地以为,等日后梁鸿才华尽显,终能一飞冲天。那时,也可以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并没有所嫁非人。
凭着这一股坚持,我与家族断了关系。但是梁鸿得知后,并没有改变他对我的态度,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折磨于我。
这种折磨不在于身体,而在于精神。
在他日夜潜移默化中,我开始怀疑我的自己的出身,怀疑自己的才能,怀疑我自己是否有尽力于妻道,是否为他亲族显达而奉献。
我已经彻底被他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回首往事,那一段时间在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地狱。
幸而,未等他彻底将我折磨至疯魔,他倒自己先病了。
拜他所赐,家中并无钱粮以付药资。不久,他就撒手人寰了。
后来,我浑浑噩噩地开始为他守孝,一时想了结自我随他而去,一时又觉他罪恶深重,不足以为人丈夫。
他的亲族在他死后除了头七那天来烧了些纸,旁的再没有什么动作了。
他的一应身后事,下棺哭丧招灵建茔,所用银钱之地,全都是我抵赁而来,全无他亲族帮手。
思及他生前对亲族的百般照顾,连我也要退一射之地。再观他亲族所为,岂是一句忘恩负义可以说清的。
不过,我对他亲族也无甚感情,只作陌生人罢了。
后来,我于街市卖花,被少城主认出,他怜我孤苦无依,就求娶于我。
彼时我心若死灰,生无所求,欲随波逐流。因此,答应了婚事。没想到,反而给少城主招来如此祸事,是我对不起他。”
封琢与洛之旬听完唏嘘不已,象争更是怜色外露,若是没有外人在场,说不得要将夫人搂在怀中,好生安慰安慰。
洛之旬听过以后,发现不管是梁鸿,或是象争,又或是纪娉,他们口中,与梁鸿有密切关系的,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个从不曾出现过二点共同体——梁鸿的亲族。
从此处入手,或许就可以解开梁鸿化鬼为祸的原因了。
洛之旬将他想到的这点提出,获得了象争的大力赞扬。
象争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果然,两位道长与我之前所找的道士不同,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如此醒目的目标,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偏偏从来没有人想到过。
我看,梁鸿亲族中,必有他不能言之于口之事。
事不宜迟,在下这就派人去调查梁鸿的亲族。
两位道长,不若在敝府稍盘桓几日,我府中也还有需要仰仗两位道长之处。
待此事水落石出,将梁鸿绳之于法,我必以重礼相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