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怎么会愚蠢地以为,这个赵由会是歹竹里出的好笋,还对自己痴心一片呢?
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苦修得来的妖丹了。
赵母也帮着赵由求情:“他三叔,村长,你们可都听见了,我儿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狐狸精自作主张,是她想要害我儿子!”
村长看向狐小妹,它还是狐狸的原形。眼中冰冷的目光,衬着它狼狈的模样,倒显得是这些人是迫害者,它才是受害者了。
“你可有话说?”村长问道。
“我无话可说。事实已经在你们面前了。我和赵郎,是在天道前盟誓结为夫妇的。
我与他乃是一体,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接受我的妖丹。”
村长与耆老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若非如此,天下有哪个妖会献出妖丹,与凡人共享呢。
要知道,妖丹是妖一身修为的元核所在,妖丹与人分享,不啻于献出一半寿命。存于人体的妖丹若是损毁,剩下一半在妖体中的妖丹也会随之损毁。
这完全是将性命交在别人手中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赵由辩解。更何况,人心欲壑难填。他若不死,别人如何借狐妖得好处呢。
耆老与村长相视一瞬,都明白赵由的下场已经注定。剩下对狐妖的处置,那是需要私下秘密讨论再说的。
“赵由,如今证据确凿。你的确身负妖丹。按照先祖遗训,半妖者,人人得而诛之。明日,我等便会将你送至官府,详述内情,由官府将你处决。
你还有什么遗言,今日便说了吧。”
“不……”赵母一听判决,大受刺激,再度厥了过去。
赵大柱赶紧扶住了他。
他一手扶着老妻,一边看着给自家改头换面的儿子,一时有许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吐出一句:“由儿,你安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儿子的……”
说完,竟是连赵由最后一眼都不想看,对赵由的遗言也不想听,半拉半抱着老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呵呵……”
赵由自知回天无望,也绝了求生的心思。
他只是不懂,狐小妹当初对他信誓旦旦,情根深种,如今又为何对他恨之入骨,不惜伪造证词也要拉他下地狱。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狐小妹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对这个人说了。
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告诉他,当年她失踪,完全是他的母亲一手造成。他的母亲觊觎狐妖能带来的财富,一边又歧视她妖精的身份,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一刻也等不得地下了毒手?
或者告诉他,其实她是给了他机会的。若是道士没有出现坏她好事,他在发现狐小妹将他变成半妖记忆尽复之后,还愿意延续他们以前的海誓山盟,那狐小妹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变成完全的妖,或者重新变回人。
但是,没想到,人心难测。
是赵由,将狐小妹对他最后一丝仁慈粉碎了彻底。
他先夺了狐小妹的心,然后在得到之后弃若敝屣。在发现狐小妹的存在于己有害之后,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如此前后不一的行径,简直是直白地在告诉狐小妹:是你当初瞎眼才看上了他。
一眼,误终生!
耆老示意村民将赵由和狐小妹分开关押起来,明日一早押送赵由去县衙。而狐小妹,会在赵由死前,尽她最后一分价值。
安排好后,众人渐渐散去。洛之旬跟在吴仁后头,沉默地回到住处,心里感慨万千。
靠近山脚,已经没有别的人家与他们同路了。沉默了一路的洛之旬,忍不住问吴仁:“妖与人的爱,都是这么凄惨的吗?”
吴仁抬头,看着天边金红色的晚霞,低声说道:“不,爱与身份无关。”
洛之旬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吗?”
吴仁转头看他,朝他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精辟。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好一个不可一理区!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吗?此话读来琅琅上口,别有韵律,妙!真妙!”
吴仁很快就从赵由的事中挣脱出来,转而研究起洛之旬说的这句话。
洛之旬有些尴尬:“不不不,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别人写的一首诗。全诗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后面还有两句:宜各从所务,未用相贤愚。”
“这是诗?”吴仁大为惊讶。在吴仁的知识体系里,诗全不是这个形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