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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孩子。
她滞留在幼儿园。
到了秋季小学入学的时候,她年龄还差两个月。
可不能为了两个月,她要在幼儿园过重复的生活,我们又要花费几千块钱。我知道,托关系,学校会松口,可我现在没有社会关系。
我眼睁睁地看孩子背着去年的蓝色米奇书包进幼儿园,什么都不懂似地,我的心难受极了,没想到我们落魄到这种境地。
幼儿园的老师看到孩子表情也是不忍心的样子。
这是一种折磨,要孩子重复看那些大班的书本。
一个月过去了。
没人通知我上班,我恐惧了。
我穿上了灰色的薄呢衣服,有霜了。
这天,我把小圆送进幼儿园,早操开始了,我们急匆匆地往操场上去,孩子都排好了队,老师在前面,他们班级的队伍正好在他们教室的窗下,我看到老师熟悉的面孔,孩子过去了,进了队伍,我扭头走到幼儿园大门边。
听到好听的音乐,我转身,走进楼道,上二楼,进了孩子的教室,教室里没有人,堆的都是书包,我弯下身,慢慢移到窗户底下,我怕给楼外的人发现。
我找孩子,想看看她,想在远的地方偷看她的表情,揣测她的内心,我怕她心理不健康。
看到了,她的表情很平淡,和小朋友拉着手,在做操,我放心了,我赶在老师和孩子上楼之前快步下楼,冲出幼儿园。
我泪眼朦胧,怕自己哭出声来。
我担心自己的身体,以为癌细胞滋生着。
林伟不在我的身边,没人给我温柔。
我想恋爱情。
我有些飘忽了,我可能在那时候精神状况开始出了问题。
我到马路上的摊子边站着,看那个天天早上卖煎蛋饼的人给我在炉面上放上烤好的饼,我没要酱,他把蛋饼放进塑料袋,我拎着,又要了杯豆浆,就这样在边上站着吃完,看不见上班的人,路上闲晃的人也不多,我到哪里去呢?
我往沃尔玛那里走,想到早上正是老年人排队买打折东西的时候,觉得到那里不合适,我往回走,回到大广场上,看树上动来动去的叶子,穿过广场,回12号楼,我呆了七年的地方。
林伟离我越来越远,我忘了他。
小舅舅来到我存在的世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下午三点,我躺在床上,呼吸停止了一样,我静静地,不吭声,平躺在床上,窗帘拉着,一阵风就会将我带走。
“宝贝!我是你的小舅舅!”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灌到我的耳中。“我没死,他们骗你的,我不是你的亲舅舅!”
我听他说。
“我寄养在你大舅舅家里的,我比你大八岁,我小时候带你玩,那时候你的大舅舅已经到银县师专读书了,你外婆待我就像亲生孩子一样,我妈妈临走的时候给了你的外公和外婆首饰还有银元,让他们好好待我。你小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你记不得了,你回爸爸妈妈家的时候,我去过你家,在麦田里逗你玩过,你爸爸妈妈在干活,还在一边笑,后来你见不到我了,我在县城读书,在我的二叔家里,后来我读了音乐学院,你记得我爱吹笛子吗,我的家里有乐器,都是爸爸妈妈的,我一直在你身后,你不知道,你家里的人恐怕都以为我死了。”
我专心听着,呼吸着氧气。
“你上小学的时候,我给你买过橡皮,放在你家里。你结婚的时候,我去广场上找过你,你在看书,你不认识我,我说你认识周栋吗,我说你舅舅的名字,想提醒你,可你没听见,你看到我了,又低头看书,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灰心了,走了。”
“我好几年不在银县了。”
“我到了德国。”
“你离婚了是吗?不要在家里躲着,我就在你附近,出来见我一面好吗?”
我站起来,拨开窗帘,外面一个人没有。
空中有这样的声音。
我要去找他,我记得他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宽宽的肩,他背过我,旁边还有个大姐姐,外婆说隔壁的大姐姐后来跟唱戏的跑了,他们是我童年的陪伴。
我失魂落魄。
我晚上在小区附近转,寻找一个大我八岁的中年男人,我知道大舅舅的样子,很帅,一米八的个子,他四十三岁了,应该也是个帅气的中年男人。
我有时凑近一个人,可他根本不同我说话,也没有诧异的表情,就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继续在小区周围寻找着。
我出门,看树,看花。
我的心里有一个人,他来找我。
我做瘦肉汤,清煮西兰花,胡罗卜黑木耳,好好照料着自己。
我看书,写文字。
我知道小舅舅在同我玩游戏,他要带我到德国去。
我和小圆晚上拿出玉和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