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指著透說:“是弟弟透,因為屬於‘陰’氣較強的名門之後,所以擁有‘陰’的性質的‘弟弟’,身上應該流著更濃的三槌家血液。”
狐狸哼了一聲,接著陷入一片沉默。像是看著不可思議的東西似的,又對著兄弟不斷審視。此時,紅與姥姥均默不出聲。透也不甘示弱地對著狐狸開始品頭論足。
狹小的神社里,寂靜無聲。
一片死寂中,昇的身體開始蠢蠢欲動,此時透突然開口問:
“你叫空幻嗎?”
坐在面前的透突然對自己開口,狐狸像是又新奇又驚訝地睜開眼睛,大大地動了動耳朵說:“……沒錯!我就叫空幻。”
透半開玩笑地說:“那你的小名就叫‘空’好了!”
…………
昇一陣無力,心想:“這小子從剛才就一直在想著這個(=狐狸的綽號)嗎……”雖然也不是不無可能啦,事實上的確是那樣。昇對於弟弟的悠哉與漫不經心佩服到啞口無言。
原以為狐狸會被透的反應嚇呆,沒有想到它卻瞇起了雙眼,溫柔地笑了。
“果然……真不愧是美夜子的兒子。”然後接著問:“你們幾歲?”
透毫不猶豫地回答:“十二歲。”昇則戰兢兢地說:“十七歲。”
“什麼,十二和十七歲?”如同人類蹙著眉頭般,狐狸挑了挑它的上眼皮,看到它這樣的表情,昇不安地心想:“難道我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而透卻只擔心地想著:“難道我看起來不像十二歲嗎?”
“嗯……”狐狸的眼神若有所思地飄向遠方。
不一會兒,狐狸輕輕地點點頭然後問兩兄弟:“美夜子呢?”
現場再度陷入寂靜,這次瀰漫著尷尬與緊張的氣氛,原本探起身子的透,提心吊膽地回到原位,閉上嘴巴。
“嗯……這……”
昇覺得這個時候自己負有開口解釋的義務,但正打算開口時,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心裡想著:“如果此時透沒有坐在身旁,或許還可以好好地解釋。”
透對於母親的事一點都不了解。
當哥哥的知道他一直對於這點有種遺憾,因此‘在透的面前絕對禁止談論有關母親的話題’,是在透身邊的人一個不成文規定,雖然是一個令人心情沉重的顧慮,但大家不得不接受。
對於狐狸的問題,昇無法隨便應答,這也不是透可以回答的問題,一旁的姥姥察覺到兩兄弟心底微妙的糾葛,於是開口回答說:
“美夜子已經去世了。”
琥珀色的瞳孔中,瞬間抹上一股激動的神情,但瞬即消失不見,“原來如此,嗯……”狐狸冷淡地回答後,喃喃地說道:
“人類還是一樣的脆弱啊!”
昇難以開口附和這貼切的結論,就在大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時,狐狸眼珠滴溜滴溜地轉著,突然又問二兄弟:
“美夜子是個好母親嗎?”
透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面有難色地看著身旁的哥哥,雖然那眼神沒有什麼含意,但對昇來說,無疑又是一個重重的打擊,昇心想:“能不能不要問我這種事?”在對母親毫無所知的弟弟面前談論這種事,是非常殘酷的,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弟弟而言都是。
但他只猶豫了一下,不知是下意識,還是認為自己有這樣的義務使然,最後昇點頭承認。似乎是怕自己一旦開口回答,恐怕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所以才以點頭來回答,但又深怕點頭的動作太小,無法讓對方看到,於是昇再一次點頭,而且為了能讓大家看得更清楚,點得特別用力。
狐狸凝視了昇一會兒,眼睛馬上又瞇成一直線,並以有別於動物,非常溫柔的神情說:“這樣啊!嗯,原來如此。”
說完後,他笑了笑,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露出了戰鬥的目光,對著在一旁看大家一舉一動的姥姥說:“柱女!這樣吧!雖然有點不想稱你的意——本大爺就幫你們一把吧!但可不要誤會哦!我不是為了三槌家,而是為了美夜子的兒子哦!”
姥姥露出微笑,雙手副在沙地上,深深地低頭答謝。
“我明白。”
*****
回到三槌家,高上兄弟馬上被帶到浴室。這裡的浴室用的並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粘磁磚的組合式浴室,而是由價格昂貴、豪華的檜木所製成。他們被要求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要用水好好地清洗乾淨——也就是所謂的■儀式(注:一種於水邊沐浴以除不詳的儀式),高上兄弟根本不了解這個儀式有何重要性。
三槌家的家庭用水全部來自井水,沒有瓦斯加熱,因此水溫相當低。雖然現值夏天,但冰冷的水從頭頂淋下,還是令人難以忍受。更何況姥姥命令他們一定要全身洗乾淨才可以出來。一桶桶的冷水從頭頂澆下,凍得他們尖叫連連,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乘乘地將身體徹底清洗乾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