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着实令人惊恐,可不知为何,对这个叫白止的男子,我的心里只有惋惜,同情他,却并不害怕。
城墙上的少妇却面色惨白,堪堪落泪,却最终没有落下。
她道:“没想到,最后死在你手里的,竟是你自己……”
“夫人,他……”身后为首的一个丫鬟轻声问道,示意的虚指了城墙下血肉模糊的一团。
“葬了吧。”少妇说着,同时转过了身,似不忍直视般。
末了,她轻声呢喃:“就葬在这宫门下吧。”
既然他想看着自己,那便如他所愿。
没有隆重盛大的殡仪阵丈,也没有十里白绸和纸烟。因为是敌方将领,只是一张普通的破席子,卷了就埋了。埋葬是在深夜里进行,我听到负责埋尸体的士兵们抱怨道:“这人好死不死的,非要死在城门后,晦气!还偏偏要葬在宫门下……”
虽知道他们看不见我,我还是等到人都走尽了才飘了下去。
一袭白衣,久久的伫立。
砂石阻挡不了我的,于是我走进了白止的“墓”中。
新土刚翻上去,处处沾着战士的鲜血。亡灵们的战歌在我的耳畔般回荡,我心中一阵惊悚。
我只想再看这个少年天子一眼。就像他想再看那个唤作琼瑶的少女一眼一般。
不出所料,一团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同泥土混杂在一起。如碾成泥的落红,飘飘荡荡的游了一生,直到花残叶褪,却是死无全尸。
我怜悯的望着,却再也生不出向前的欲望。
霜华落尽满殷红,凭栏独泣,梦里往昔繁华,尽是虚妄。叹世道,何时脱的烟雨红尘?
唯一死罢了。
而我已经死了,成为一抹游荡在世间徘徊不定的幽魂。我轻轻的寻觅着,这个男子的魂灵在哪里?
因这里死了许多人,不自觉,那些凶狠的亡灵们正渐渐蜕变成厉鬼,欲上前去报复杀死他们的人——也就是白止。
我听到了他们的集体吟唱,他们在向这里进军。
我顿时心急如焚,想抽身而退,却因找不到白止的孤魂而犹疑不决,我想再看他最后一面,看看这个男子身前的模样。我想,他应是个风流倜傥而英俊潇洒的公子吧。眼下却来不及了,由不得我,我,被包围了。
亡灵与凡人不同,他们能够嗅到同类的气息,再吞而食之,弱肉强食,本该如此。在我游历红尘的这段时间里,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想要吞噬我的魑魅魍魉,由着我机灵,总是侥幸逃脱。我实在没有见过此般壮大的亡灵之军。
十里之内的亡灵们走着晚餐的序曲,以我为中心,迅速聚集过来。
我忽然想到,亡灵大军的目标是白止,他们现在却一起向我而来,这是否也说明,白止就在这附近?
毕竟,以我一介小小幽灵之身,何以抗得三千亡灵不去追逐杀死他们的仇人而只想吃我?
我坐立不安的四处望着,最终目光还是落到了地上那堆开腔的残躯败体上边。忍着心头的恐惧,我慢慢的移了过去。
轻声唤道:“白止!”
这是有史以来我第一次开口说话,而且是对一对尸骨。声音竟甜美细腻的如豆蔻年华的小女孩。我险些被自己的声音所惊到,竟怀疑方才说话的人是否是我自己。
容不得我多想,外头的亡灵大军已经到了!
他们青白色的手指长长了一倍左右,而且多出了尖锐的指甲,指甲上溢着粘稠的紫黑色的液体,那是他们成为厉鬼后所具有的尸毒,只要沾到,必然会灰飞烟灭。
我害怕的不能所以,四面八方的土墙上都伸出了这种青白色的手,紧接着是脚,头……
“啊!”眼见一只青白而消瘦的手迅速而有力的抓我,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却只听一声闷响,眼前一道白光,那只手连同手的主人已化为了一团黑烟,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却消失了。
白止!
我惊喜的望去,却有些失望。方才那道白光闪现的却不是我所寻找的白止,而是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他个子很小,只及成年人的一半大小,模样也年轻,与战场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除了他的表情同样严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