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城头,大唐驸马霍国公柴绍浑身血污执剑而立,目光疲惫却依旧清明。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突厥人的,也有大唐边军的,密密麻麻的躺在粘稠的血液之中。
地面完全被血液淹没,整个城墙看起来就像一条血河。
受伤的人不停的哀嚎着,等待着军中医师的救治。
青壮民夫正匆忙收敛尸体,敌人的直接扔到城墙下面,自己人的收敛起来,等待着清理干净后火化装坛。
“国公,突厥人退了,我们守住了”柴绍身边的副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血浆四溅。
“守住了。”柴绍喃喃说道,心中却更加忧虑。
这已经是突厥五万先头部队的第三次进攻了。
此次突厥五十万大军寇边,同时攻击幽州,凉州,渭州,一路烧杀劫掠,整个大唐边境宛如人间地狱。
渭州被突厥人视为此战重心,一共有大约二十五万突厥军队杀入渭州范围。
而渭州本身仅有六万边军,只能依靠城池死守。
现在渭州境内所有的消息已经被截断,连柴绍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附属城镇没有沦陷。
大战一起,最先遭殃的还是黎民百姓。
柴绍不敢想象,现在渭州城外的百姓将面临何等凄惨的处境。
虽然他的心每时每刻都有如刀割,但是渭州城十万百姓还需要他去守护,作为一军主帅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难过和软弱。
更严重的是渭州一旦沦陷,大唐边境就等于彻底被打开了门户,突厥骑兵便再也没有任何阻挠,可以一马平川南下。
届时大唐广阔的疆域就是毫无遮掩的鱼肉,根本无法抵御突厥人骑兵。
突厥人甚至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直奔长安,直接进攻大唐首都。
所以渭州城决不能破,哪怕全城人都死绝,也不能破。
柴绍一把抓紧宝剑,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秀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守住渭州城。”
他的妻子李秀宁是李渊之女,大唐的平阳公主,大唐第一为有封号的女将军,由于伤病后遗症的原因已经在一年前病逝。
那时候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的争斗已经非常激烈,于是柴绍自请镇守边关,他实在没心情掺乎这种破事。
柴绍狠狠晃了晃头,不再沉溺于对爱妻的缅怀。
“韦济,你去统计一下伤亡情况,安排预备队巡视城头,其余人抓领休息。”
“诺。”副将从地上艰难的爬了两下都没有爬起来,只能尴尬的说道:“国公大人,能不能拉属下一把。”
柴绍哭笑不得,一把拉起了这个山东世族韦家的二公子,“不行就去休息,你要是出事,我可惹不起你们韦家。”
韦济借力一把跳了起来。“你堂堂国公大人都不怕,我一介白身怕个卵。”
“你他娘的敢这么对老子说话。柴绍提腿一脚踹向他的屁股。
后者哈哈大笑,猴子似的跑远了。
两人此时的言语丝毫没有顾忌,他们知道此战他们或许会永远留在这里了。
柴绍依靠着城墙拄着战剑闭上了眼,突厥人随时有可能发动第四次进攻,他必须要保持体力。
没多久韦济回来了,声音有些沉重“国公,此次突厥人攻城,我方一共斩杀敌军六千三百余人,我方死亡三千六百四十一,重伤一千八百三十六,轻伤无数。”
柴绍睁开眼,渭州城中原本只有两万军队,打退突厥人三次进攻之后,现在能战者不过六千左右。而突厥人最少还有三万生力军,势力悬殊实在太大了。
他无奈的说道:“动员青壮民夫上城墙守城吧。”
韦济有些担忧的说道:“青壮民夫从来没有受过训练,让他们上城墙等于让送死。”
“那你有办法?”
韦济沉默片刻,“狼烟已经放出去了这么久了,按道理说援军也应该有消息了,可是……”
援军?
柴绍心头一阵愤怒,要不是那两位争皇位内耗,大唐怎么会只能养的起这么点边军,又怎么会搞的军中派系林立,让大唐的军力衰败至此。
“不好突厥人又攻城了。”
一声叫声,寂静的城墙上立刻沸腾起来了。
韦济扯开嗓门大喊道一声“全军,上城墙。”
“长枪兵在前一字长蛇阵。”
“弓弩手换刀混入刀盾兵中在后。”
韦济还是没有让青壮民夫上城墙。
柴绍没有说话,他走到城墙前面看去。
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突厥人如同巨浪般涌来,看来突厥人把三万人马全部压上来了,准备一次解决渭州城。
柴绍狠狠吸了一口气,“秀宁,我要是失败了。你别怪我好吗?我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