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陈明倒吸一口凉气，朝后面倒退两步。
就在他面前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微微有些谢顶，一只手搭在老太太的后背上，俯身在她身边，像是在耳语着什么。
江局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你看出什么来了？”
“没、没事，就是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陈明镇定下来，长舒了口气，他倒不是怕鬼，这是这大白天的跟鬼魂脸贴脸的站在一起，还是有些惊悚。
老妇人压低声音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老头，看年纪跟老太太相仿，身上穿着灰衣，谢顶……”陈明一边观察鬼魂，一边说道。
话音一落，江局和老妇人的脸色全都变了，蜡黄蜡黄的，看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陈大师，你……你看看，他是不是这个样子的？”老妇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两人合照，其中一位正是江局的老娘，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头，两个人面带微笑，手挽着手，看起来十分亲昵。
陈明点了点头，照片上的老头除了穿着不一样之外，样貌完全一样。
“他难道是您的……”
“是我爸。”江局点了点头，肯定了陈明的猜测。
江局和老妇人简短解说，告诉陈明他爸在半年前因为心梗去世了，临死前就是穿着一件灰色衣服，当时老太太虽然哭的很伤心，但是没过多久就恢复过来了，但是一个月之后，老太太就出事了。
“可怎么会是我爸呢？他们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结婚六十年了，我妈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大大小小的都是我爸在张罗，怎么临到死了，却……”
陈明摇了摇头：“这个就要问你爸了。”
“可他都已经去世了，我们怎么问啊？”老妇人和江局对视一眼，脸上犯了难。
“就这么问呗。”陈明说着，一把拍在了身前老头的肩膀上。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有活人能碰得到自己，他满脸惊疑的转过身来，看着陈明，声音沧桑的说：“你看得见我？”
“正所谓人死如灯灭，大爷您说您都已经驾鹤西去了，还又驾鹤回来溜达什么呢？就算您不嫌麻烦，那鹤也累得慌啊！”陈明一本正经的说道。
“唉……还不都是因为她！”老头指了指老太太说：“我是舍不得我老伴。”
得，弄了半天原来是江局的老爹舍不得自己爱人孤单，才横生出这么多麻烦。
陈明劝解道：“死了您就赶紧去投胎转世，实在是不想跟您老伴分开，就在三生石等一阵子，反正地下一天，人间一年。”
“您说您这天天的死人纠缠活人算是怎么回事，要是这么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您老伴就得死于非命！”
老头瞪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本来打算看她一眼就上路的，可是回来却发现她很不好，你说就算是我走了，能走的踏实吗？！”
“哪儿不好了？子女孝顺，家庭美满，四世同堂的？”陈明本来是想问是不是看见有别的老头勾搭老太太他才急眼的，但是看老头脾气不太好，他怕挨揍就硬是憋住了。
老头叹了口气：“说起来，其实也都是我们造的孽……”
早年间，江局的父母都是插队知青，他们相识相知相恋，后来顺利的结婚生子，在乡下农村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最早的时候，他们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当时家里条件不好，插队老师的也没多少工资，每日温饱都成问题。
后来有一次，江局的父亲在街上捡了一麻袋地瓜，在那个粮食紧张的时代，一麻袋地瓜在当时甚至能够用来作为迎娶新媳妇的聘礼，换做是现在，甚至不亚于十万块钱！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天人交战之下，一贯正直的江父在道德和亲情之间选择了后者，他的妻子已经几次晕倒在了讲台上，一双儿女每天只吃一顿饭，天天饿的前胸贴后背，晚上睡觉都在喊饿。
回到家，江父撒谎说地瓜是他一个有门路的高中同学送来的，说那人从小跟他要好，吃了也不用再还。
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得太久了，那一顿饭他们不知道吃了多久，直到每个人都直不起腰来，连打嗝都是地瓜味的时候，才各自回房睡下。
那时候实在是太饿了，甚至都把人饿怕了。半夜家里的小男孩偷偷爬起来，到厨房里又吃了起来，他太馋了，吃的太急了，一下子噎住了，那时候家里没有自来水，喝水的水井在院子外面。
终于，小男孩没来得及缓过来，一口气没上来就躺在了地上。
江父听见厨房有响声，赶紧跑出来，等他看见地上断了气的孩子后，脑子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以为小男孩死了，活活噎死的，江父跟村长商量了一下，趁着夜色把小男孩埋了。
那时候村子里没有棺材更没有骨灰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