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蔷只觉被一股大力拗住头颈,疼得她几乎流出眼泪来。勉强维持着沉静态度,轻声答:“婢妾青蔷。”
靖裕帝笑了,笑容如铁,像夏日里咬着碎冰粒般反复斟酌这个名字:“青蔷、青蔷……朕记住你了,你是个难得的聪明女人——朕喜欢你……青蔷,你有想要的东西么?绸缎?珠玉?还是想当朕的妃子?朕今天心情很好,你可不要丢掉这个机会。”
——沈青蔷垂下眼,轻声道:“若可以,请皇上放婢妾出宫吧……”
靖裕帝的一双瞳仁突然紧缩,指上加力,几乎陷进青蔷的肌肤里,他哑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青蔷强忍着痛,不卑不亢回答:“婢妾幼时身不由己、懵懂愚钝;入宫绝非婢妾本意。皇上若真愿意赏赐婢妾,便请赐还婢妾一个自由之身吧。”
靖裕帝死盯着沈青蔷,满脸惊骇交加的神情,简直把青蔷看成了一个阴曹地府里窜出来的鬼怪,而绝不是个活生生的美人。他粗声喘着气,面孔痉挛,身子簌簌发抖……终于,咬定了一口森森白牙,厉声喝道:
“朕不准!朕绝不准!你们都想抛下朕,抛下朕一个在这鬼地方,朕绝不会叫你们称心快意!无论你活着,还是你死,你这一辈子都注定留在这宫里,朕不会放你去任何地方!”
——说完,将青蔷猛然从怀里推开,径自站起身来,大踏步而去。
待他的脚步声走远,待外厢太监宫女们的喧嚣越来越浅淡下去,沈青蔷终于喘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红毡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已用尽,一丝也提不起来了。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一劫……似乎是度过了,只是……只是……方才,滴落在她手背上的滚荡的水点儿,那究竟……是什么呢?
——珍珠帘子掀开,有人从外间走了进来,将她从波斯地毯上扶起来,却是玲珑。
“主子……”她说,声音哽咽。
“别哭,”青蔷笑道,“若连你都哭了,我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们都活着,都还活着,所以还不到哭的时候……走吧,搀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