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没有刻字的墓碑:“是我。”
“为什么?”尉迟醒问。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问出来,是要得到什么答案。
“你阿姐的碑文,”百里星楼说,“还得你来写呢。”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百里星楼将花环编好,看成果,像很是熟练一般。她抬手将花环放在了墓碑上,就如同戴在尉迟夜的头顶一般。
她这几天无事可干,就老是飞去某个静谧的山丘上,随手折下地上的野花编成花环。
时间就这么流淌过去,她虽然什么都没参透,倒是学得了一手编花环的熟法。
“钦达天可带了刀器?”尉迟醒问。
百里星楼摊开手掌,一把冰刃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将bǐ shǒu递出去,送到尉迟醒的面前。
尉迟醒抓起刀,在灰色的碑石上一刀一刀地研刻着。
百里星楼认真地看着,风从两个人的耳畔吹过去,身后草原上沙沙的草叶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尉迟醒。”百里星楼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忘了就不会痛苦了。”
尉迟醒的手一偏,差点刻歪手底下的字,他干脆停了下来,侧头看着百里星楼:“当真。”
百里星楼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在问她,而是一句不愿相信的回答。
“未必是真,”百里星楼说,“可你一直记得,就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钦达天怎么知道我走不出来?”尉迟醒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百里星楼的目光慢慢地往下降了下来,最终停留在了尉迟醒的心口:“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尉迟醒叹了口气:“也是。”
“不过,”尉迟醒转头接着刻字,“我也没有打算走出来。”
“真固执。”百里星楼笑了笑。
“是啊,”尉迟醒也跟着笑了一下,“我还做过更固执的事情,钦达天想听吗?”
“你说便是。”百里星楼说。
“从前靖和的皇帝要给我赐婚,”尉迟醒说,“权势财富皆都捧到了我的面前。”
“为什么没有接受呢?”百里星楼问道。
尉迟醒慢慢转过头来,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那样,才敢看向她的眼睛。
那里面,是认真的倾听和认真的疑问。
她忘了,一切属于过往的痕迹都被消除,哪怕与她自己有关。尉迟醒再不愿意承认,也还是需要面对。
他本以为自己会心如刀绞,此刻却意外地有些坦然。
百里星楼本来就与他是不同的,哪怕生生世世纠缠千万年,也终究还是跨不过人与神的那道鸿沟。
凡人何等胆量,竟敢觊觎神明。
“因为心有执念。”尉迟醒说。
因为心有执念,所以哪怕前途坦荡,也宁愿走昏暗无光的死路。
“不知道钦达天怎么看待人心中的执念,”尉迟醒说,“大概愚蠢,大概难以理解,只是我们选不了其他的,是选不了。”
“前事尽忘,后半生就可以活得自在潇洒,可这条路,我选不了。”
百里星楼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说道:“好吧。”
“你阿姐,在最后的时刻,”百里星楼说,“有些话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可想听?”
“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听的,但我想说,你没必要太愧疚或自责。”
尉迟醒拿着bǐ shǒu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墓碑上只有一句万里经年别,孤灯此夜情。
“就这一句?”百里星楼问。
尉迟醒深深地看了一眼碑文,然后朝百里星楼伸出手:“就这一句。”
百里星楼低头看着他的掌心,然后忽然拥抱住了他,尉迟醒伸出来的手停滞在空中,似乎抓住了一把穿过漫漫草原的风。
他再次回到了战场上,回到了尉迟夜的身边,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血液的温度。
一切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掌中传递了过来。
尉迟醒一字一句地听着,再一次像个孩子一样痛哭了起来,他抓着尉迟夜的手不肯松开,好像这样就能挽留住她一般。
“尉迟醒。”百里星楼在他耳边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别待太久,回忆是没办法改变的。”
尉迟醒一下便睁开了眼睛,窒息般的感觉让他猛力吸了一口气,似乎唯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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