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瘦得麻杆儿一样,眼睛却瞪得像饿极的狼,见人就想啃。
父亲就这样长大了,七岁死了爹,跟着这样一个娘,到了婚龄,谁敢来提亲?
父亲跟奶奶一样长得又粗又壮,大脚板大手掌,干起活来力大如牛,报仇一样。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这样,跟牛一样,很陶醉地下力干活,一天到晚没几句话。
兄弟四个,父亲长得自己一个样,高鼻梁小眼睛,嘴唇丰满。这个“异类”成了***眼中钉,吃尽了她的苦头。也许,奶奶心里恨,恨那个日本人抛弃了她,恨生了个杂种,让她羞辱一辈子。老年人们说,每次奶奶打父亲都朝死里揍,复仇一样。父亲天生倔强,打死都不会哼一声,自小就这样,倔得不要命。
一个人,没了依托,可能活不下去。父亲的依托是田里的庄稼。命里注定在田里折腾到死。
3
那年,父亲三十三岁。
我被媒人骗了,我被他家人骗了。这是母亲经常说得一句话。她只要一开口,父亲就会接上:“谁骗你啦?过了几辈子的陈芝麻烂核桃事儿,不说你憋不住呀!”
“我就要说你们林家的好处,我要让我孩子都知道你们林家都是些啥人!”母亲性子很烈,说话嗓门极大,一开口就想吵架。
“有本事你说!咋吧你!”
父亲常被激得脸红脖子粗,两只手抓抓这儿,挠挠那儿,差点儿没打在人身上。
母亲嫁到了林家,骗来的。
我见过母亲那时的照片,很漂亮,有种很张扬的气质。
后来的事实证明,父亲一辈子也没能力给母亲盖幢新房子。
作为丈夫,父亲彻头彻尾失败了;作为男人,他没有丧失他的骄傲。
父亲毕竟养了两个孩子。
4
我的出生,带给父亲的是骄傲与幸福;带给母亲的,却是灾难。我不该叫“克克”,是我克了母亲,她本不该遭受更多的苦难。如果弟弟出生在我前面,生活将是另一番样子。
前一天中午,父亲躺下小睡了一下,做了一个梦:一个梳着辫子的高个子姑娘站在床边,指着他狠狠地说:“你给我滚出去,这屋子是我的!”父亲惊醒了。
父亲做梦时,母亲正在搓洗一大盆***脏衣服,袜子、内裤啥都有。在这个家,母亲干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还要给健健康康,无病无灾,面色红润,四肢灵活的奶奶洗脚。稍有不慎,奶奶便是拳打脚踢。
“要是这两天生,肯定是个女孩。”父亲说。
“你咋知道?”母亲愣了一下,操着浓浓的川音问。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略鼓的小腹,心头一阵酸楚。孩子怀上九个月了,没见过一点白面,一日三餐玉米窝窝拌咸萝卜条。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活得成不,活着也是受罪啊!是命啊!不管孩子怎样,母亲的心头肉啊!
第二天中午,母亲正在拌猪食,就感觉时辰到了,忙扔下东西,咬着牙爬到床上,叫外面的父亲:“快,快叫医生!”
父亲正专心锯木头,听到这话,应了声:“好,锯完就去。”
母亲火了,想骂,但更大的疼痛使她失去了力量……
医生到时,我已落地了。一条枕巾把我从头盖到了脚。
后来,母亲告诉我,我出生时皮包骨头,没头发,满脸皱纹,但第一声啼哭非常响亮。
父亲差了个人去给正在看大戏的奶奶报信。
“快回去吧,他大娘,你老三家生了!”
“生了个啥?”奶奶稳坐着,爱理不理得应着来人。别人打搅了她看戏,她显然很不高兴。也是老三家生孩子,要是老大老二家,她早提前一个月伺候着了。那两个女人是“母老虎”的克星。
“生了个闺女!”来人兴冲冲地说。
“呀——生了个X呀!”奶奶尖叫一声,戏场的人突然一齐把目光射向她,有几个人脸都气得歪了。
这是个讲究礼节的地方,无论怎样的人,生了孩子,大家都会来贺喜。
奶奶以农村最下流的语言来诅咒一个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是大不道。更何况,这孩子是她的亲孙女。
***这句话足以让全村人唾弃她几辈子,足以让母亲恨她一生。
5
奶奶高声骂着进了院子,二话没说,捞起墙角一根棍子就冲进了母亲的房间。
母亲被惊醒了,一睁眼,见老太婆青着肥肿的脸气势汹汹向她走来。
母亲“呼”地坐了起来,本能地用手护着身旁的生命。“你……想怎样?”
“想怎样?!”奶奶鼻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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