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水往低处流,跟着河水走,起码能下山!
流水声越来越响,可眼前仍是没有边际的绿色林海,她焦急又忧虑地穿过深草树木向前跑,忽然脚下一空,身子像失去控制的纸鸢般扭动着往下坠去。
惊慌中,她抓住一截垂落山崖的藤蔓,飘飘荡荡地坠入湍急的河流中。
冰冷的河水汹涌地灌入她的口鼻,幸好有藤蔓保护,她没有受伤,只是水流的冲击速度让她有点头晕眼花。克制住最初的惊慌后,她努力放松肢体,调匀呼吸,划动双臂,随着水流冲出密林。
当河面变宽时,她试着伸直腿,用脚试探河水的深浅。当绷直脚尖仍没能触摸到河床时,她知道这条河很深,于是用四肢游动着,抬头在河面上寻找逃生的路。
这是一条流向山下的河流,水流速度极快,她猜想这应该是鉴江的另外一条支流,如果她不设法让自己上岸的话,会被河水带到离家更远的地方去。
远处的岸边有枯树,她深吸口气,用力往那里游去。激流翻滚,泥沙灌鼻,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但「回家」的念头支撑着她坚持下去。当她终于抓住那棵伸入河面、盘根错节的枯树杈时,她感动得几乎要哭了,可是她没有力量哭泣,她得聚集所有的力量抓紧树枝,将自己稳稳地吊在已失去生命力的枯树上。
看着河水滔滔不绝地从身前流过,她苍白得几无血色的嘴唇绽开,面颊上出现一个宽慰的笑。
「好样的,媛媛,妳能做到!」她鼓励着自己,慢慢爬上枯树,然后整个身子彷佛散了骨架似地趴在树桩与沙土上,一动也不动了。
她真想就这样躺着,直到失去的力气回来。
可是,当凉凉的风吹过她潮湿的身体,她意识到天色越来越暗,她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山洞过夜。以前跟随父亲出巡时,她学到了许多野外自我保护的知识,今天,没有爹爹和哥哥在身边,她一样能做到,因为她是冯氏后人!
「贼人,你想害死我,我偏不死,我要好好活着!」
她骂着,用愤怒弥补体力上的不足,终于抓着身边的枯树站了起来。
眼前仍旧没有路,但她不再慌张,而是镇静地依照落日来判断方向,再凭借自己对山岭的了解,选择了东面一座石崖峥嵘,林木不盛的山峦走去,因为那样的山上野兽少,干燥的石洞多,更易安身。
而她丝毫不知,她所选择的地方,正是当地最出名的险峰九重天。
就在冯媛一路狂奔,在罪恶感和自我辩护中全力逃离大山时,百越人最崇敬的大都老继承人,也是冼氏最风流倜傥的大公子、被众美女宠爱的梁州刺史冼崇梃,正从晕厥中醒来。
「巫婆!」
摸着脑袋上被他生平见过最漂亮的女人用粗糙石头砸出来的新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恶狠狠的咒骂。可那声咒骂并未能将他从所受的打击中拯救出来。此刻的他,既承受着**上的痛苦,也忍受着自尊心严重受损的折磨。
「妳等着,我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抓到妳!」他咒骂着坐起身,在陰暗又寂静的树林里,抓起身边那块带着他的鲜血和耻辱的石头愤怒地发誓。
他是如此愤怒,如此失望,如此痛恨自己!
他——堂堂冼崇梃,山中猛虎,池中蛟龙,居然只因一个女人用她美丽无双的眼睛对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灵魂就飞上了天,成了绕在她梁下盘旋的小雀,追着她罗裙翩跹的蝴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还被她打晕了躺在这散发着湿气的苔藓枯叶中。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他奋力站起来,虚浮的双脚让他摇摇欲坠。但他仍靠着满腔的怒气跌跌撞撞地走到溪水边,想洗把脸清醒清醒,可水中出现的倒影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他奶奶的,看看吧,这就是那个巫婆干的好事!他救了她,她却用一块烂石头回敬他,砸得他昏迷不醒,在他脑袋上留下这么大一个既丑又痛的包,还让他双目发黑,行路无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黑心女人?他生气地将手中紧握的那块染血的石头扔入水中,水面上的影像破碎,他的脾气也爆发了。
「该死的女人,妳听好了,这是妳欠我的,只要我冼崇梃一口气在,妳就得还债!用妳的一生还债!」他仰头对着天空吶喊,以响亮的声音向天地发誓,一定要亲手把那个魅惑了他,打伤了他,又企图让他烂死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女人抓回来。
他的吶喊没能唤回那个伤害了他的「巫婆」,却将他的卫队召唤来了。
「大人,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了好久。」冼克带着护卫们出现在溪水边,惊讶地看到他头上的伤。「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头……」
「没什么。」他压抑着满腔愤怒,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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