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笑起来,“哦,陆先生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她不再说下去,轻轻抚着他额头上的疤痕。她把他搂进怀里。他们不再言语。被浓重的忧伤包围。
他趴在她怀中不敢呼吸。
這道疤痕是他和黎一崇赛车时留下的。他又赢了她。他始终可以赢他。所以他找到了弄月。
黎一崇看着他的样子,长久的嗤笑。你终于疯了吗?他说。
陆仰止并不回答。他知道自己疯了。疯的失去痛觉。他只想在最后的时刻抓住庄弄月。太晚了。他知道。可是他没有力量抗拒他的爱。谁也无法预期爱什么时候到来。他知道自己的爱不是一个典型。只是荒废了太久。久的生出苔藓。生出根须。
他不敢哭泣。他怕弄月发现他浓重的感情。他对自己的這份飓风般的爱至今无法适应。可是他明白了温暖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此刻。就是此刻紧紧拥抱她也被她拥抱的感觉。
他愿意拿生命来交换這短暂的相拥。可是他的生命甚至比不上他的姓氏。并不值钱。
很多个夜晚,弄月离开他,走下床。他跟着她走上阳台,看她独自站立在冬季的月光下。像一堆破碎的瓷器。也像遍地的月光。他知道自己无法捧起她。于是陪伴她。
她趴在阳台的倚栏上,把脚随意的踩在栏杆上,然后偏转过头轻轻的说话。她在和她的母亲说话。她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幻觉,甚至乐意与它对话。
声音脉脉如流水。流淌在夜空之下。仿佛可以遍地开花。
陆仰止便静静站立在客厅里,守望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在流泪。他的泪水变的肆意而滥觞。一颗心紧紧地揪起来。他从来不知道一颗心可以這样剧烈的抖动却不破碎。在這些夜晚他沉默不语。
此刻也沉默不语。
他害怕,恐惧。他想弄月知道這些。于是他可以在她面前流泪。
“老板,”弄月说,“说些话。”她的手指上沾满黄瓜的清香。
“你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你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变成一个糟老头子。满头白发。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路。大声地讲话。”他说。听到弄月轻轻的笑声。
“那时候我在哪里?”她说,“很遗憾,那时候不能陪在你身边。”
陆仰止抬头,看到她清丽的笑脸,“不,你在,你会一直都在。”
她吻了吻他,然后从流理台上滑下来,“我得工作了。我一定要切好這些可恶的小黄瓜。”她的语气像个孩子。
陆仰止站在旁边。看她不时抬手擦拭眼睛。弄月背对着他流泪。他不敢打扰她。他知道她会飞走的。总有一天她会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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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
很英俊。她的男人很英俊。有一些苍老的影子。但是嘴角带着孩子一般的骄纵。死亡令他们冲破了骄傲。這不是选择题。他们两个破碎的人之间,唯有死亡的力量可以打破恐惧和与生俱来的骄傲。
想一想是带着可笑的单纯。只是两个人的挣扎和战争罢了。
线索那样的明晰。不用推敲。也不必分析。
他把他的爱给了她。她知道他有多么茫然和无措。這个不习惯爱的男人把所有的感情瞬间给了她:他不曾付出过的,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对伙伴的信任。她相信這是真的。
她只是希望他不会因为一次给与太多而变得贫血。
然而那些她已经无力去考虑。相爱的很彻底。然而亦各自打算。没有杂质,但也不纯净。流光溢彩。也夹杂混乱。
弄月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去阳台。
她看到了母亲。站在角落里。美丽动人。不言不语。
辛童学长帮她找到了母亲。就在那个长满薰衣草的庄园里。安睡在花树之下。看守庄园的老人为她立了一个碑。上面什么也没写。没有照片,也没有字。
他说她是一个穿中国旗袍的美丽女人。她病死在附近的医院里。她的名字叫庄凝。
弄月想,那应该是她。她没有请他把母亲带回中国。她想尊重母亲的选择。让她在她选择的地方安睡。
她断断续续的跟她说话。她知道她在跟自己的幻觉说话。她说她和晓钟住在一起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