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太太张大了嘴巴:“哎呀,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连老太婆这点迷信都知道?真是了不得啊!闺女,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啊!”
周群听见这一声闺女,浑身一震,险些流出泪来,她勉强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仰着脸看着那双鞋子,眼神有点飘忽,像是出了神。
黄老太太转过头来,对李东阳招呼道:“李队长,坐,快坐!你帮小川子这么大一个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快坐,我给你泡茶!”
李东阳仔细打量着黄老太太,这个身材佝偻的老人,她头发银白如鹤,双眼睁着的时候有点昏黄,但唯独闭眼之后再睁开那一刹那炯炯有神的精光似一道闪电,脸上堆满了深深的皱纹,似刀削斧刻,那每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都填满了沧桑与风尘,她脸颊的皮肤有着斑驳的老年斑,只是依稀可以从她的眉宇中能看出五官的端正清秀,似乎当年也是一个美人儿。但,若说面前的这个老人和张作霖杜月笙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话,他是如何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那怎么也不得百十来岁了?
可就黄老太太这面相,顶多也只八十几啊!
李东阳笑着接过一杯烫手的热茶,将水面上的茶叶吹得打了个旋儿,笑道:“喝,这可是正宗的龙井啊,老奶奶,看不出您这还有这种好茶啊?”
黄老太太笑了笑:“见笑了,我这儿就这点东西拿得出手了,别笑话我老婆子就成了!”
一旁的周群眼睛一直盯着门上的那双绣花鞋,脸也不扭过来,淡淡的说道:“黄奶奶,李队长可是世家子弟,真正见过世面的人了,他要是说好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她扭过头来,对着李东阳笑了笑:“是不是啊,李队长?”
周群的笑容有点奇怪,李东阳看着有些不自然,他对黄老太太笑了笑:“周老师这是在损我呢,您别当真,我就一破警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老太太看着李东阳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忍不住问道:“李队长,我看着你好眼熟,不知道李海程你认不认识?”
李东阳笑道:“呵,那可是我曾祖父,怎么,您认识他?”
黄老太太身子猛的一晃,双手在桌子上用力扶住,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沉了下来,声音又冷又沉,仿佛寒冬腊月的飞雪:“李队长,老太婆这里屋陋舍贫,招待不起您这样的贵客!请便吧,恕不远送了!”
李东阳手端着茶杯正要喝,听见这话顿时呆了,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老人。
这进屋还没三句话,怎么就往外赶人了?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怎么突然间雷霆大怒了?
李东阳张大了嘴巴,吃吃的说道:“黄奶奶,我哪里说错话了么?我向您道歉还不成么?我……”他话还没说完,却听见黄老太太将手中倒水的茶壶猛的往桌上一放,发出“咣当”的一声响,一声嘶喊:“滚,给我滚出去!”
李东阳和柳琴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机灵。李东阳苦笑了一下,自己推门走了出去。周群的目光仍然盯在那双绣花鞋上,只是拿眼角微睨了李东阳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诡异无比。她这个笑容被柳琴看在眼里,浑身有如虫爬,这屋里面沉滞的气氛扎得她很不舒服,左右不是个事儿,心里面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是诡异难言,心里面虚得发毛。
一旁的周群笑着看了她一眼,深深的,似要钻进她的心里面:“柳医生,你出去陪陪李队长吧?”
柳琴本来想出去,却见着周群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心里面不自觉的疑问了起来:她为什么要把我支出去?为什么她一进门就盯着这双鞋子看?为什么她一直对这位老人有着一种深藏的敌意与仇恨?
不行,我不能让她单独留下!
柳琴对眼前这个不是周群的周群有着一种深深的警惕感,她笑了笑,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挽住了周群的胳膊,说道:“算了,黄奶奶看样子身体也不舒服,我们就先告辞吧!”她扭过头去,对黄老太太笑了一下:“黄奶奶,我们就先走了!今天冒昧打扰,真对不住啊!”
黄老太太背对着她们,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声音苍凉:“对不住的是我,今天我身子确实不好,对不起了!我就不送你们了!”
柳琴笑道:“那我们就走了,下次再来看您啊!”
黄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她心里面低低的说道:没有下次了,这里不能再住了!冤孽啊,这世界真小,竟然让我碰见了他的曾孙……
柳琴挽着周群的手,只觉得她的皮肤凉得吓人,自己像挽着一具僵尸!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心跳如擂鼓,头也不敢转过去和周群那逼人的眼神直视,正想放手,却见周群突然五指如勾,一把反抓住她的胳膊,眼神阴冷,语气沉沉的说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啊!好好,你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