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活着而存在,不是!
「难道,天底下还有会谁像我一样,认为有你在,真好?」赫连瑶华语带嘲讽。
好在有你。
有,有人。
赫连瑶华希望他活着,是为了要取他体内的金丝蛊去救另一个人,所以他说「好在有你」,意指着好在蛊族人里,残留下你,真是件好事,如此一来,她便有救,她能靠着金丝蛊延续生命。
赫连瑶华并不稀罕他古初岁是活是死,他让他活着,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一旦适合的日子到来,他也会毫不迟疑挖走他的心……
但妅意不同。
她不奢望从他身体里拿走什么,对她而言,他古初岁代表的并不是一件商品,不是一个毫无痛觉的东西,不是一个杀掉也无妨的代替品。
古初岁想起她,不掩饰自己喜悦轻笑,难听的嗓,刺耳得让赫连瑶华皱眉,更刺眼的是古初岁流露真情的脸庞,赫连瑶华嫌恶那样的表情,他已经记不起来有多久未曾从镜中看见曾经如此深情的自己,自她倒下之日起,他就不曾再发自内心的笑。
带了恶意,他故意要破坏古初岁的喜悦,道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现实:「即便有,也不具任何意义,因为很快的,古初岁就会从世上消失,只留下你的心,以及藏在心里的那条金丝蛊。」
欧阳妅意面若晚娘,坐镇柜台后方,散发出冰冻气息,让人退避三舍,她双臂抱胸,脸上书写着四个无形大字──惹我者死。
「难怪当铺生意最近惨之又惨,我终于找到始作俑者。」严尽欢绣花鞋在欧阳妅意身后跺跺有声,模仿欧阳妅意膀子交迭的姿势,气势却远比欧阳妅意更凶狠:「姓欧阳的,妳再给我这样醉生梦死,我就在妳脑门上张贴售价,把妳卖掉!」省得死赖在铺子里混吃等死!
晚娘脸迅速消失无踪,连渣也没剩,取而代之是受虐小媳妇,欧阳妅意缩肩,声音嗫嚅,替自己狡辩:「我哪有醉生梦死……」她明明就再清醒不过了,不藉酒浇愁,也不以泪洗脸,干嘛这样说她……
「有呀,妳一脸刚刚喝饱整坛砒霜的嘴脸。」严尽欢酸溜溜道。难得今日独见她一人,夏侯武威没有跟在她身后。
「……我自己乖乖闪到后堂去整理流当品。」欧阳妅意很认分,不留在当铺大厅破坏观瞻,吓跑客人。
「妳该整理的是妳的脑袋。」整理流当品有啥用?又不会让她变聪明。严尽欢冷呿:「不过就是跑了个男人,又不是金刚钻的钻山被挖空,妳在失什么魂落什么魄耍什么悲情呀?!」要是钻山被挖空,她会陪欧阳妅意一起灌砒霜!
「谁会为了古初岁失魂落魄?我吗?我吗?是我吗?!我才没有咧!小当家妳看我──妳看仔细喔!」欧阳妅意跳起来,在严尽欢面前转圈圈,像只忙碌的小粉蝶,又是拍拍双腮,又是撩撩衣袖露手臂:「我气色多好,双颊红润红润的,还因为食欲好,吃胖了些,我才没有为了古初岁跑掉就失魂落魄,他要走就走呀,我才不理睬他,也不会去找他,更不会再想他,他小鼻子小眼睛小心肠,不给人说完话的时间和道歉的机会,连声再见都不说就……」她越说越气虚,到后来只剩含糊咕哝,发现气势弱掉,她欲盖弥彰地重哼几声,想强调她的满不在乎。
对,他要走就走,她才不会满街满城胡乱寻他,不会寻死觅活、不会垂头丧气、不会以泪洗脸、不会自怨自哀,不会不会不会──
「哦?打算忘掉他嘛。」严尽欢帮她那番又臭又长的废话做总结。
「对!」欧阳妅意用力颔首。老死不相往来,反正他走了就……不会愿意再回来了吧……
「那妳忘得还不够彻底。我哪时提到『古初岁』这三个字?」自己在那边左喊一次右嚷一回,忘得掉才有鬼。
「呃……」仔细想想,严尽欢确实半次都没提过古初岁,她只不过是误导她罢了。
「既然妳发下豪语,要把古初岁忘光光,所以他现在人在何方的消息妳也没啥兴趣知道了嘛。」严尽欢占走欧阳妅意的位置,粉婰坐定,摆个舒适的瘫姿,打趣问道。
「妳知道他在哪里?!」欧阳妅意瞪大眼,立刻挨过来:「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压根忘掉自己刚刚撂豪语撂得多壮烈多有骨气,态度丕变,河东狮变身软毛猫。
叩。
严尽欢曲指,重敲欧阳妅意的额心,将她当木鱼在敲――果然是空心的,声音超响亮。
「刚才是谁说不会再理睬他,不会找他,不会想他?」方才的大声话,还在耳边缭绕咧。
「……别这样嘛,小当家,妳告诉我啦,他在哪里?这十几天来,他跑哪儿去了?」欧阳妅意被酸被打也无妨,此时佯装出什么无所谓或矜持,全都是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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